傅修在试探。

时隔一年多没有见面，他察觉到了慕笙的变化，他斟酌着，这种变化是不是意味他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对待慕笙。

“你要怎麽处理？”

慕笙侧头，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为什麽骂我？”

她又问。

傅修的视线落在她握着的破碎的手机，屏幕像蜘蛛网裂开，触目惊心，蚕食着她细白漂亮的手。

他看着她像是看一个孩子，宽慰：“慕笙，不要去在意。”

“我没法不去在意。”

她喃喃。

“你觉得那些人为什麽骂我？”慕笙把这句话重複了一遍：“因为我不该打田龙川，因为我年纪小，我们家有钱，因为我不是好学生，我不听话，还是因为我是女的？”

慕笙的视线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洞察一切。

“但是他们什麽都不知道。”

世界万物，有A面，B面，甚至会有C面和D面。

“可是你不一样，小叔叔。”

她声音低而轻，尾音很重：“你什麽都知道。”

傅修一怔。

短短几秒的沉默后，傅修听见自己的回答。

“你想怎麽做，我都可以帮你。”

天平倾向了慕笙。

祁野站在马路对面，男人和慕笙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这个男人的视线落在慕笙身上，也看不清明，总觉得有些模糊。

傅修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祁野又看着男人开车走了，慕笙手上多了礼品，说是傅修给爷爷带的，也没有解释傅修的身份。

祁野给她拿东西，她腾出手把那碗藕粉吃了。

慕笙又恢複了平静。

至少是表面上的，歇斯底里，崩溃痛苦，通通都不存在，隔栏风吹过，落地无声寂寥。

她吃完了那碗藕粉，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才回头看向祁野。

少年人，身姿挺拔。

他少有沉默，少有内敛，一步一脚印，踩着她影子边缘，这个距离刚刚好，为她挡身后的风。

慕笙一直没看清祁野的表情。

她是怯弱的，谨慎的，不肯将脆弱公之于衆，对慕笙来说接受他人安慰和爱惜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长时间孑然一人，万事自己扛，武装自己，不让别人看轻。

但她清楚，祁野对她的不同。

上辈子，他们就亲密无间，吃喝玩乐，上床□□，茫茫衆生，难以寻找称心如意，至少是在祁野坦诚心意之前，慕笙为数不多的平静放松时刻是祁野给的。

虽然祁野可能不知道。

所以她生气，她郁闷，责怪祁野的不知好歹，可怜他的一番心意，又不忍心他失望痛苦，矛盾分裂，持续动摇。

即使重生，慕笙骨子里依旧保持着恶劣，挑逗他，看他隐忍，撩拨他，看他动情。

她会给自己找理由，都是因为祁野先撞上来。

这样，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但是——

现下，祁野垂眸看她，他眸中洩露出温柔，该是竭力隐藏，仍无法忍耐，让风亲吻。

慕笙心髒猛地收缩，喉咙发不出声音。

这人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无条件纵容，因为这样清楚明白，她可以没头没脑不讲道理将所有过错都怪罪在他身上，而祁野会拥抱她，随便她无理取闹。

这竟然令人……恐惧。

慕笙往后退了一步，她背着手，风吹过发尾，隐忍着咬了一下舌尖，视线侧看一方，又重新看他。

“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问：“不好奇吗？”

祁野听见自己声音：“你不是说会告诉我吗？”

慕笙轻轻笑：“我说什麽你就信什麽？”

“是。”

他声音认真而低沉：“你说什麽我就信什麽。”

慕笙笑容收了收，她目光久久的注视着祁野，有些茫然，有些恍惚，最后她说：“那我以后应该要注意了。”

心情有些古怪。

他们继续前行，肩并肩，慕笙抱着电脑，突然问他。

“你看过黄色网站吗？”

嗯？

祁野愣住，下意识：“我没有——”

她被祁野的表情逗笑，拍拍他的肩膀，乐不可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人之常情嘛。”

祁野侧目，抿了下唇。

“你听说过‘种爷’吗？”

慕笙的声音很轻，微笑着问。

祁野摇头。

“好，换句话说——”

她停顿了一下，抱紧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那群偷拍的垃圾，拍摄到视频、照片只是第一步，你有想过他们拍的东西会流向哪里吗？自己意淫？那并不足以满足他们奇怪的癖好，他们不仅仅要满足自己，还要满足别人，最后，还能拿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