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手指有些凉。

“‘种爷’的存在，是处于买家和卖家之间的中间商，他们负责联系，有自己的下线和上线，甚至有固定的顾客，大部分都是黄色网站，他们会给视频分级，漂亮的和不漂亮的，露脸的会比没露脸的贵几倍到十几倍，甚至会有人专门负责素材收集和剪辑，好让内容看起来更加……”

她斟酌用词，眼神稍冷：“合胃口。”

“他们在乎法律吗？”

慕笙仿若自语：“不，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她再次回想起来，仍觉得胸口压抑，只是窥见黑暗处一角，就让人头皮发麻。

“算得清有多少这样的网站吗？算得清有多少这样的産业链吗？田龙川就像恶心到想吐的蟑螂，一旦发现一只，数都数不清暗里藏了多少。”

“算得清有多少女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贩卖到网上，被人意淫□□多少次吗？”

“没人算得清。”

她脚步慢了下来。

祁野骨骼都僵硬，手指攥紧。

“有一天，田龙川跑到我面前，兴高采烈，耻高气昂，告诉我他拍到了我朋友的照片，他说那些东西很刺激，很劲爆，能卖个好价钱，他是为了报複我。”

慕笙在回忆。

“我实在是生气，世界上怎麽会有这种人存在？所以我打了他，我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想杀人的念头。”

愤怒在血管里奔走，沸腾滚烫。

“你知道吗祁野。”

她看他，好像叹息：“我一直觉得，对比很多人来说，我的家世背景已经算很好，它给我带来很多人无法做到的东西，让我一度以为，我无所不能。”

“可是最后，只能妥协一样选择用钱买断。”

上辈子。

傅修告诉她，世界是灰色和黑色构成的，白色只存在人们的梦里。

傅修不愿意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摧毁背后的産业链，这必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他说这是为了她好，告诉慕笙只要注重当前事情的解决。

傅修精打细算，权衡利弊，他有他的立场，慕笙无法极端指责他。

只是从那时候她就发现了。

不能对他人産生期待。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有人说，去撞击现实，只会让人失望。”

她抱着那台电脑，皮肤苍白，微扬下巴，身形单薄立在冬季中，不是纤细的花朵，而是坚定有力量，夺目的太阳。

“但我想试试。”

她告诉祁野。

“我回到四九城，至少有一件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第 26 章

雨下的更大了。

顾姝的脚只是崴了一下，没有伤到骨头，医务室的老师给她喷了一点什麽喷雾，说是有治疗的作用，她就乖乖坐在床上。虽然是白天，但阴雨朦胧，光线不好，白炽灯微微刺目，照得通亮，秦子阳走进来的时候，拿着一个开水壶，前额的发有些湿气，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给顾姝倒了一杯热水，又顺便给老师的杯子里倒满，顾姝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秦子阳不说话也不笑的时候，和慕笙很像，冷冷淡淡的，像秋雨。

冷漠，隔着雾气，看不真切。

秦子阳只是有些心烦意乱，他把水壶放好，转过来问的时候又很温和：“怎麽样了？还痛吗？”

秦子阳即使现在心情很差，心不在焉，也没有让情绪影响到别人：“我替你向老师请了假说明，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先休息一下，我给你烧了开水，等没那麽烫了再喝。”

他一贯的温和体贴，八面玲珑，挑不出什麽毛病。

顾姝咧了下嘴。

医务室老师上好药，看他一眼说道：“没那麽严重，就是走路要小心点，不要二次伤害，我给你开几副药膏，按时换就可以了。”

最后一句是对顾姝说的，她听话的点了点头，等开好药，秦子阳已经掏口袋：“老师，你再开点感冒灵之类的吧，我来付钱。”

顾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可以了。”

秦子阳声音温和，但坚持：“没关系，你是慕笙的好朋友，我应该多照顾下你。”

顾姝对他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很直白：“正因为我是慕笙的好朋友，我才不能让你付钱。”

秦子阳一怔，回神看向顾姝。

她解释：“你也知道，慕笙不希望欠你什麽东西。”

秦子阳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来，苦笑一声：“你们都知道。”

最后还是顾姝付的钱。

“我和慕笙从小分开，感情是有些生疏，不过，她总会理解的，我也不希望和她把关系搞僵。”

秦子阳本来想帮她提包，见顾姝拒绝，他就帮她把书包背在身上，声音从耳侧传过来：“你是她的朋友，也知道她是不让人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