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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的日常]拾光集(7)

作者:以水明灯 阅读记录


而如今的他,看着皇姐身边络绎不绝的佳人,暗觉自己确是枝头空败却不肯调的残花。

没关系,那都是挥之即去的。皇姐眼中,他会是特别的那个。

苍何松开拳心,指甲嵌入的地方隐约有了痛意。

*

苍时及笄后,开了长公主府,封地不远,号荻溪。

朝廷对她的指摘只增不减,母后全权帮她驳回——有时是苍何。苍时也常听闻苍何在政事上的作为,似乎又长进了不少。

刻在苍时脑子里的明明还是那个小小怯怯的孩子,静如一个木雕,唯有眼底眸光流转,湿漉漉的像个小犬。

转瞬间,他好像也成了大人。

苍时对苍何的成长心有惊愕,同时也难接受自己恍然间到了婚嫁之龄的事情。

她偶有察觉身边人表露出的热忱心意,却将那些人统统都打发走,置若罔闻。因着那是一种束缚,她不愿自戴枷锁。

最初时,苍时颇为快意,觉着有人替自己背负重任,方能身如明月,来去逍遥。

不知何时起,苍时瞧见苍何独自在御书房伏案的模样,心中竟有怜惜之感。

苍时懵懂时问过,为何她不必像布衣般劳作讨生活。

毕云星脸上有她看不懂的苦笑,她静静为苍时挽起发髻,说:“殿下,这是每个人的命呀。”

想必,困于一隅,也就是苍何的命。

她的命呢,真如明月麽?

苍时那天再睹玉兰凋谢,心中不複欢喜,蓦然擡起衣袖,挽住两片花来。

玉兰树根生地底,年年盛开,而花期何其短促,年年与花长辞。

苍时想起自己早逝的表姐谢雪霏,她们年少时曾相伴而行,在安国寺求一世平安。苍时每每偷看,便知谢雪霏是在祈求病重的亲戚快些康複。

可她终究没能为自己求得平安。在苍小落夫人病逝后,谢雪霏大病一场,与世长辞。

世事无常,就像那乐坊昔日的琴师转眼间成了她的表哥、改姓谢一样。命运的捉弄总令人发笑,笑完又觉得惋惜。

曾经她的伴读袁思弦被发现是调换的下人之女后,苍时只抱着玩笑的心思,惊叹这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可当苍时发觉思弦这十几年来夺走袁娴多少荣华后,心中的荒谬之感无言可说。

苍时有时静坐在安国寺的佛像前,听主持诵经。她目光随焚香升起,绕了两圈,消散开,涣散开。

人生荒诞,造化弄人。生老病死亦是常事。她这样安慰自己。

明彦昭也劝慰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为何不今朝有酒今朝醉?”

苍时想,她不仅不会遇到命运捉弄,恰恰相反,一生长乐,看尽天下花后,闭眼也是安详无憾。

就在她醉卧画舫时,仆役禀报她:“陛下染了风寒,病卧在床。太后唤殿下回去看看呢。”

苍时略微收敛了流连烟花之地的心思,多去探望了几次。苍何病不见好,面色都有些苍白。

用过晚膳后,苍时閑着无事,便打了消食的心思,慢慢走到苍何殿上去。

到时,姜由毕恭毕敬地禀道:“陛下刚用过药,已经睡下了。”

苍时道声无妨,推门,轻手轻脚走到苍何的床榻边。

他取了冠冕时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脸乖生生的,连睫毛也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块小小阴翳。

苍时撑着下颌,想:苍何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不知不觉已经初具少年模样。

她掐着指头一算,轻叹了一声。原来苍何已经满十四了。

十四……苍时定定看着苍何的面容,忍不住同过去的自己勾连在一起。

她十四时,曾情愫暗生,爱慕谁家少年郎。又在一日一日的欢笑中,擦肩许多人。

苍何呢?他好像六年间重複轮转在深宫之中,未曾瞥见繁华世间的一星半点。甚至也未见他与谁家小姐私交过。

她暗笑,若是天子与世家小姐往来,恐怕也不妥。可他终究要纳妃、立后,到时随便娶了个互不相知的人该当如何?

苍何眉间忽蹙,神色不宁。苍时断开思绪,揣测他是梦魇了。她如儿时般,轻抚上苍何的额头,柔声安慰。

“皇弟不怕,姐姐在你身边。”

苍何头微侧来,睫毛扫过苍时的手心。他面容安定许多,鼻息也稳了下来。

她又笑自己这样对十四岁的苍何,弟弟已经长大成人,她却还把人家当小孩子哄着。

记得前些日子,苍时从市集上买了个竹蜻蜓回来,见苍何不在,便搁在案上。没过多久,她再来瞧时,发现竹蜻蜓已不知所蹤。

想必是他当垃圾扔了。

错乱的思绪被抛开,苍时抽回手。想了想,她取下头上的珠花,搁在苍何的枕边,证明来过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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