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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长公主的日常]拾光集(86)

作者:以水明灯 阅读记录


这场热闹灿如朝霞。寺庙这一方池塘如鑒,映出霞光万道,随云舒云卷,花开花落。

黄昏,苍时出嫁的仪仗游街。方法澄为一户人家做丧葬法事归来,远远听见敲锣打鼓,和一衆百姓夹道目送长公主离开。

轿辇一摇,帘子飞起一角,正好瞧见她微笑的嘴角。

晚诵后回到禅房,方法澄添了两回灯油,尚不成眠。夏夜里,萤火幽微。他推开房门,但见一天月色如水。悄然出寺,提灯向池塘而去。

促织声声,莲花未眠。方法澄静坐池边,转动念珠。红鲤穿梭在莲叶之下,有时鱼尾摆出水面,水花四溅,蕩开涟漪。

晨起的远行客途径山林,与归寺僧人打个照面,两人笑吟吟问好,互谈两句佛经,又各自告别,走向目的地。

7.

麓空八年五月,太后谢曼仙逝。

安国寺为太后超度,祭坛焚香,诵经声几日不绝。

待法事做完,方法澄同师兄一并收拾东西。夜里山路黑,官家留僧人暂住一晚。

方法澄夜半照例做白日未做完的功课,默默诵经,忽然听见外头有脚步声。

太后的灵柩已经出殡了。这时候来灵堂的人是打算做什麽?

他提了灯,循声而去,瞧见丧服的女子立在碑位前。她仰头看着,像是要把太后的谥号一字一字按到眼睛里去。

算起来,长公主今年二十又一,尚是青葱的年华。太后又如何不是正值壮年,竟就早早离世。

方法澄心中念佛,原以为殿下定不会注意到他。谁知,苍时忽然转过头来,隔着长夜里的晦暗,久久看着他。

她发问:“佛祖当真听见过我的心愿麽,还是我从来都不虔诚。”

方法澄本欲告知她生死无常。但他晓得,对于佛门外的人而言,这些词并不是解脱的良药,而是生冷的劝慰。

苍时仍旧把他当做是那个哑巴似的小和尚,认定他是虔诚信徒,若将五蕴皆告之知,佛祖定能听见她的祷告,来人间渡她。

可见她并不喜欢黄金佛像那样的冷物,灵位亦是如此。

她将她的癡妄、贪心、怨念原原本本呈现出来,不加以虚华的描摹掩饰,她说她本以为可以永远待在母后身旁,为何生死无常。

方法澄常年伴着青灯古佛这一类细微不动的活死物,他眼中的苍时也是如此。他也顺着因缘的误会,扮演佛像般的活死人。

不说话,只是听着。

她苍白的嘴唇翕动时,鬓发晃一晃。

修行多年,方法澄再不是当年那个蒙昧无知的小和尚。他见惯生死离别,看破无常轮回,早已挣开樊笼。无数香客曾问他一样的问题。

师父说,佛门弟子更是要坚定对佛法的信心。然而这世间苦衆,皆在发问。同样的答案,他说了许多回。

只是,长夜绵绵,絮语如泪。愿他是池中一朵红莲,纵然无声无息,也能开解岸边无眠之人。

8.

太后薨后,方法澄有时会在宴会上遇见苍时。

她一改那日迷惘模样,更加用心地投入声色犬马中,欢笑声还似少年模样。她寻欢作乐,希望烧灯续昼,欢乐永常。

不参悟我执的人,以锐刃剜肉补疮,一心以为自己在止痛。

直到一年多后,青鸾战败,苍时的驸马谢彦休投敌,谢家遭遇弹劾。

冷雨绵绵时,方法澄站在佛堂前,垂眸看向念珠。远方打着油纸伞的人,素白衣裳,来烧一炷香。

也许她对佛祖还未失去信心,谁又能读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苍时都常来安国寺拜佛。方法澄偶尔遇见她几次,苍时并不与他搭话。

想必活到如今的岁数,话尽数说给了佛祖听,不似幼时多了。

苍时也不像之前那样,常常独自在山寺游玩,而是携朋带侣,生怕孤身一人走失在空门中。她与女眷挽着手走过山门外。

寺庙前的梧桐花开了又败,光阴奔走不倦。

9.

大概是很久以后,方法澄听见长公主改嫁的消息。她第二次成婚,嫁给谢述,长公主身份尊贵,这次婚礼仍旧办得像第一次那般隆重。

渐渐的,长公主只在要紧的吉日来安国寺烧香。她似乎安定下来,看倦了红尘纷扰,把自己圈了起来。

渐渐的,安国寺没了长公主的身影。

这一年除夕,第二早,有许多香客前来。

方法澄与香客论经许久,待香客走尽了,回到禅院。

昨夜小雪铺满地,今朝雪化,地上散落着小鸟雀,正翻开雪地觅食。

方法澄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脸上带着微笑。这小鸟中有一只格外像那只麻雀。想必当年超度的发愿太牵强,它并没有投生到皇宫里去,仍旧做一只小鸟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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