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只想赶紧收拾睿王,三大学士背着嫌疑,小心谨慎,不敢妄自进言,岳煜此语一出,正合大家心意,纷纷附和,告退。
屏退了内侍、侍卫,待御书房里只剩了岳煜与沈澜清二人。
沈澜清眼观鼻,鼻观心,隔着御案垂手立于帝王面前。
年轻的帝王,端坐于御座上,盯着沈澜清,神情寡淡,看不出喜怒。
一时间,御书房内静谧无音。
紫荆花香随风飘入殿内,岳煜神情微动,身子后仰,手肘杵在御座扶手上,指背支着下颌,悠然低叹:“庭中紫荆,乃朕初为太子之时,父皇带着朕与三皇兄亲手栽下的。”
“……”沈澜清嘴角抽搐,请孔圣人明示,陛下该不会是想要与我谈心吧!
“父皇殷殷教诲犹在耳畔……”岳煜抬眼看着沈澜清,兀然话锋一转,风马牛不相及地道,“沈卿,上来。”
“……”沈澜清心头微颤,抬眼望向帝王,帝王无喜无怒,没有记忆中的笑意与温情。
惊讶滑过眼眸,瞬间平静无波。
清澈的眼如初,含笑的唇如故,幼时见了只觉得此子心地纯净不胜喜欢,相处日久,了解渐深,今时今日再看那眉眼,却只觉得那笑、那温顺皆是一堵厚实无比的墙。
或许,昨夜灵堂中,那如出鞘宝剑般锋芒毕露的姿态才是最真实的沈澜清。
所以,他稍加试探,只是轻轻摸了摸砌墙的一方砖,那人便露出了锋利的爪子。
于朝堂之上,赤裸裸地撕去一切掩饰,让他明了,他对他的兴趣已然变了质,无论何种姿态,这人早就入了他的心。
沈澜清无声地疏离尽入眼底,岳煜掀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笑:“沈卿莫不是在等朕下去请你?”
“臣不敢。”-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上来。”
“是。”
拾阶而上,驻足于帝王身侧一步之外。
沈澜清垂眼,目光落于帝王袍子下摆的金色滚边上,将恭敬之姿做到了极致。
君臣一坐一站,一步的距离无声诉说着不应逾越的界限。
岳煜抬手,又放下,眯眼问:“朕是洪水猛兽?”
“陛下乃圣德君主。”沈澜清从容应答。“那便再上一步。”
“陛下,君臣之礼不可逾越。”
“朕让你再上一步。”
“至尊之地,臣不敢涉足。”沈澜清定在原地,死守臣礼,不动如山。
岳煜眯眼盯了沈澜清良久,起身,离开御座,立于沈澜清身前,喟叹:“何苦固执如斯?”
沈澜清眉峰微动,恭敬回禀:“幼时伴于祖父膝下时,父祖每日耳提面命,为臣之道早已铭于臣之脏腑,臣不敢逾越分毫。”
“是恪守臣礼……”岳煜抬手,轻抚沈澜清脸上那道伤痕,“还是单纯地避着朕?”
“……”垂于腿侧的指尖微微弯曲,沈澜清眼底波澜迭起,声音沉静如昔,“陛下明鉴,臣怎敢避着陛下?”
“呵!”岳煜低笑,未置可否,低头,在沈澜清颈侧轻嗅了一下,“沈卿的熏香很好。”
“……”臣回去就换。
“换了便说明沈卿的确在极尽所能的避着朕。”
“……”沈澜清不耐地皱眉,陛下,请不要再刷新臣对您的认知了,您这样好生……无耻。
岳煜挑眉,掌心顺着肩臂下滑,握住沈澜清的手,不动声色地十指相扣:“随朕去静室。”
沈澜清错后岳煜半个身子,微挣:“陛下,于礼不合。”
“沈卿,在你看来……”岳煜回头,看着沈澜清似笑非笑,“朕便是个将江山、礼法看得高于万物的帝王,可对?”
“……”沈澜清未语,但神情已然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无论前世今生,在他心里,吾君始终是将江山放在第一位的,是以,前世他才会那么不遗余力帮他守着这江山,这社稷。
岳煜不悦地攥了下沈澜清的手,不发一言的拖着人走向门外。
沈澜清垂眼,盯着十指相扣的手:“陛下,臣到底何处惹得陛下嫌弃了?”
“朕怎会嫌弃沈卿?”
“若如此出了这道门,明日前朝便会有御史弹劾臣媚主,今日后宫便会有人用臣的名字扎小人。”
“有朕在,怕甚么?”岳煜无声的掀了下唇角,到底在拉开御书房大门时,松开了沈澜清的手。
还是那间静室,纤尘不染。
岳煜净手上香,神色未见多少恭敬。
沈澜清心中谤君:不信神佛之人,何苦做这姿态?
岳煜上过香,谷东明自觉地引着内侍退出了静室,岳煜亲手又燃了一炷香,转身无喜无怒地看着沈澜清:“沈卿,你也该上一炷。”
“臣虽出自玄天教,但不信神佛。”沈澜清说着瞎话,拒绝享受帝王的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