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指痕，嗓音沙哑地轻声问：“疼吗？”

“啪——”

回应他的是姜禾又一次擡手的动作。

她手上没收着力气，这会揉着手腕，朝着顾沛点了点头，坦诚道：“疼！”

姜禾动手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只是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怎麽也散不掉。

动完手后，再看向顾沛。

他低垂下了头颅，衣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脊背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沮丧和悲伤的情绪萦绕在周身，

像一只流浪的大狗……

话还是要坐下好好说的

姜禾随手拿起桌上的帕子，捂住脸上的红痕。

“我去给你借一身衣服。”

说罢便转身推门而出找客栈的小厮了。

——

客栈掌柜听到小厮说，姜禾白天要洗澡水的时候，就有些奇怪了。

姜禾自住进来后，一直挺忙的，属于白天不咋能瞧见人的。

这大白天要热水洗澡就算了，怎麽还叫小厮去给她买包子，顺路在附近成衣店里买一身男人的衣裳？？？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这包子铺离客栈又不远，就算下雨也不过几步的距离。

以姜禾的性子，这也不应该啊。

掌柜越想越不对劲，她一把夺过小厮刚买回来的一大兜包子，气势汹汹地就上楼了。

这短短两层楼梯，掌柜设想了很多种可能。

可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饶是见过大世面，还是愣在了原地。

姜禾坐在桌前，她的脸上有斑驳的、来历不明的粉红色压痕。

是怎麽看怎麽暧昧。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挺拔俊朗的男人。

这会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将打湿的帕子往姜禾脸上敷。

那轻柔的动作和轻柔的眼神，叫掌柜忍不住轻啧两声。

听闻见门口有人进来，那男人直起腰杆朝着她看过来，掌柜这才看见，他那硬朗俊美的半边脸颊上，还顶着两个隐约有些重叠的巴掌印。

掌柜倒吸一口冷气，说什麽也不敢再和那男人对视了。

她抱着包子，快步走到姜禾面前的桌前，把那包子一放。嘴上说着：“忙什麽呢，怎麽还没吃饭的呢，趁热吃啊。”

手上确实朝着姜禾竖了个拇指，顺带还做了个口型。

还是你玩得花啊！

眼看掌柜脚下抹油就準备开溜，嘴上还嘟囔着“我先走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啊”。

姜禾哭笑不得，她知道掌柜这是想歪了，但也没办法，顾沛现在身份敏感尴尬，也没法多解释。

她只能叮嘱道：“别叫孩子们知道这件事了……”

这是她刚和顾沛商量出来的决定。

孩子们要考试，且口风不一定严，若是有心之人接触细问，估计还是会把顾沛暴露出来的。

掌柜的闻言，扭头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姜禾。

这话怎麽还要专门交待她一遍的？真的也是太小看她了吧！

规矩她还是懂的，这种大人之间玩一玩的事情，当然不能叫孩子知道了！

大概是有掌柜刻意嘱咐，来送东西的小厮动作利索，东西一放就逃似地合上门。

“我若是知道你和这客栈掌柜关系不错，我就不那麽紧张去捂你了。”

顾沛也感觉到了气氛怪怪的，他侧目瞥了一眼姜禾。

“知道你一路逃窜回京城，警惕惯了。”姜禾伸手，从他手里拿走帕子：“我也动手了，我俩扯平了。”

顾沛沉沉应了一声。

“你快先沐浴吧。”

浴桶就放在屋内，腾腾冒着热气。

而姜禾坐在桌前，已经刻意背过身去，正伸手去拿包子。

她的背影挺拔纤长，发丝随意用素簪挽着，露出半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顾沛微微眯眯眼，伸手解起了衣裳。

他慢慢浸入热水之中，感受着紧绷的肌肉在热水的浸润下，久违的放松了下来。

“余杭那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灾疫本就有特别律法规定，情况紧急是可以不需要诏令可以临时采取措施的。”

姜禾嚼着包子，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去开闸的时候，有想到过青杨、小桑和小榆吗？”

“想过。”

看着那被水雾朦胧的背影，顾沛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挣扎哭喊的孩子，那些饿到绝望、甚至没有力气流泪的人，才叫他真的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