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前，他也挣扎过很多次，想要劝自己不要多管閑事。

他这一走两年多，最对不起的就是家里人了。

老老实实按照指令办事，然后回京城领一笔钱，舒舒服服过日子，多好啊。

但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所以，那天晚上，他带着信得过的人，逼着县令洩洪。等天亮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粮仓也给开了，做完这些才跑掉的。

他不曾后悔这个决定，只是在回到梁家村，听见柳长歌说姜禾的改变之后，愈发愧疚起来。

姜禾不仅带着孩子们熬过了战乱，甚至还带着他们过上了好日子。

其中有多难，柳长歌没有细说，但止不住夸赞姜禾。

顾沛深知，自己的行为定是会给姜禾和孩子们带来困扰的。

他本想孤身一人躲上一段时间，可还是难敌思念。

于是从城门口开始，便一路跟在她身后到了客栈。

只是姜禾的反应确实比他想象中大，虽暂时没有什麽危险，但也不便暴露。

情急之下，出手拦住姜禾，却忘了自己这两年都和一群糙汉子打交道，一不小心手上动作就重了。

所以，姜禾那两巴掌，他是挨得心甘情愿。

顾沛知道，姜禾不是在怪他失手弄疼她。

而是他做的事情，虽说是大义，造福他人。可终究他的家人还是不得不承担一些代价。

姜禾都如此慌张，那三个孩子又得是怎样的慌乱害怕啊。

“等任将军收到信后，定会插手此事。而听闻那个余杭县在朝中是保守一派的官员，但摄政王还是倾向于革新的。此次飓风受损，华阳长公主出资不少，她定不会就看着县令就这样私吞自己给出的钱款的。所以我还需要藏一段时间……”

如今的姜禾也已经和几年前不一样了，不过她本就家境好，又是见过世面的。

顾沛也没有多怀疑什麽，只当她是想开了，振作起来了。

这些事情，顾沛也便下意识和姜禾商量。

“那你就藏着呗。”

姜禾拿起一个肉包转过身。

没想到她会回头，浸在水中的顾沛稍惊了一瞬。感受着姜禾的目光落在他光｜裸的锁骨和半截胸膛之上，顿时气血上涌，有些不自在地稍稍挪开目光，不与她对视。

她慢悠悠走上前，在浴桶旁站定，素白修长的手捏着包子，递到了顾沛唇边。

“掌柜好像已经误会了，你确定还要跟着我吗？”

顾沛擡眼看她，目光掠过白胖胖的包子，落在姜禾的眉眼间。

他喉结滚了滚，没有开口咬包子，也没有应她。

凯旋（四）

“别嘴硬了, 吃吧你就。”

姜禾又将包子往顾沛嘴边怼了怼。

折腾了一上午，她都有些饿了，更别说在京城里东躲西藏的顾沛了。

“唔。”

顾沛被迫张嘴, 咬住了包子。

他不是不饿，相反的, 在闻到包子味道的时候, 他空空蕩蕩的胃就开始叫嚣起来了。

行军路上条件艰苦, 顾沛操心的事又多, 久而久之，若是空腹久了会容易胃疼。

但是他没开口。

印象里，姜禾就是再虚弱憔悴, 也还是坚守自己的原则的。

吃饭就是要端正坐在桌前，少说话, 不能咀嚼出声的。

顾沛本就对姜禾深感亏欠, 这在浴桶里吃包子的事情, 叫他怎麽敢提？

但是包子递到嘴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半个下肚了。

姜禾还捧着那一兜包子，问他：“下一个吃素菜香菇的还是肉馅的？”

这一刻，愧疚发酵, 千言万语堵在顾沛的胸口, 拉扯着两年来的思念, 细细绵绵地将他缠绕。

他哽咽了一下, 哑着嗓子开口道。

“肉的。”

肉馅的包子最好认, 皮最薄的地方有油亮汤汁浸出来。

姜禾将包子递给顾沛, 知道他这会应该是没时间答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白天我和孩子们一般不在一块, 青杨带小榆去书铺看书，小桑去找柳长歌学武。你跟着我也好，也不至于慌里慌张失了联系。刚好我在永乐坊的铺子快开业了，你就跟着我去帮忙好了。”

姜禾身边正缺人呢，奶茶铺子刚开业很多事情，也不好真就全都甩手给姜遇安。

之前还担心顾沛回来了还有一堆麻烦事，现在看倒也还好。

姜禾是信得过顾沛的，他既然说了躲一阵风头就好，那应该是没什麽大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