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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127)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見父親不肯輕易應允自己的要求, 陸承並未發怒,他一雙狐貍似的桃花眼兒半瞇著,舒朗地笑說:“怎能叫便宜?”

“爹師從銀川先生,先生擅長弈棋, 聽說連昔日國手都不敵他。他可是在當代大儒中號稱甲等謀略傢的人物, 爹深得先生真傳。”陸承說, “孩兒想要贏爹,談何容易。”

陸紈不吭氣。

陸承便酌情又添瞭把火, 他輕輕嘖一聲,瞳孔漆黑, 目不交睫地註視著父親道:“還是說爹害怕輸給孩兒?”

陸紈的語氣清冷:“九郎, 你不必使激將法。”

沉默瞭片刻功夫, 陸紈擡起眼皮說:“為父應你便是。”

陸承咧開薄唇,他神采飛揚地笑瞭笑。

“咱們也得提前說好,”陸紈的聲音冷下來,他說, “應允你條件可以, 但這條件不得違背做人的君子之義,不損你我父子之情。”

陸承一手拿著槊棋把玩,他懶洋洋地拖著少年的嗓音說:“自然。”

“爹以為我會提出什麼?”陸承以單手支頤, 他疏懶地問。

陸紈不答, 隻認真地招手說:“三局兩勝, 開始罷。”

父子兩人皆正襟危坐。第一局陸承執黑,由他先行。

這兩年陸承在金玉坊中玩過近百次握槊, 十次有九次裡,他都是贏傢。按理來說,於握槊之道上他已駕輕就熟,這回他卻抿瞭抿唇,拿出從未有過的架勢嚴陣以待。

父親並非市井混混,他師從大儒,不可能輕易戰勝。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陸紈的手腕高超,深謀遠慮,每下一子,都仿佛留有後手,陸承愈發不敢掉以輕心。

第一局結束,陸承先將棋子移出棋盤,他僅以兩子之差小勝父親。

敗局已定,陸紈依舊寵辱不驚,他檢出棋盤上己方剩的兩顆白子,平淡宣佈:“你贏瞭。”

“繼續。”陸紈說,“還是你先手。”

“爹先手吧。”陸承說,“我不想勝之不武。”

父子二人對視後,陸紈清淡一笑。

兩人換子,此局由陸紈執黑。

一炷香時間流逝,陸紈快三子於陸承,他先將全部棋子移出棋盤,他贏瞭。兩局過去,父子二人各有勝負,堪堪打成瞭平手。

陸承盯著棋盤上自己剩餘的三顆棋子,他心平氣和地說:“爹果然厲害。”陸承與許多人博弈過,能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的人寥寥無幾。即便是幾月前,與橫掃金玉坊的北夷蠻子切磋時,他也能扭轉劣勢後小勝對方。

這兩年裡,陸承何曾到過輸人三子的地步?

“說甚麼厲害,”陸紈淡淡道,“你我皆是一勝一負,不過持平罷瞭。”

陸承抿著嘴,此刻,屬於少年郎的該死的勝負欲已被完全激起,倒不是純粹為瞭那樁莫須有的條件。

他說:“再來。”

“請爹繼續先手。”

“哦?”陸紈笑瞭笑,“九郎不想勝之不武,莫非為父就願意撿這個便宜嗎?”

陸承一雙眼睛瀲灩生輝,他說:“不是撿便宜。”

“我的脾氣一向如此,喜歡在哪裡摔倒在哪裡爬起來。”陸承說。

陸紈卻不為所動,他道:“投骰子罷。誰大誰先。”

陸承扯瞭扯唇。

論起投骰子,陸承自然是個中高手,隻要他願意,骰子上是幾點,全憑他心意。

陸紈投瞭個“三”,陸承隨意拋瞭拋,骰子落地時,果然是一個鮮明的“一”。

陸承挑眉,做出個謙讓的手勢:“爹,請。”

陸紈隻好繼續執黑。

這次過瞭近小半個時辰,兩人來回下瞭有幾十目,局勢緊緊膠著。一時陸紈的棋子在棋盤上還剩五顆,一時陸承快人一步,剩餘兩枚。到最後,父子倆在棋盤上都隻剩下最後一枚棋子。

陸承在衣袍上隨意擦瞭擦掌心滲出的汗,他用眼角餘光瞥父親眼,見父親溫和如常,他便也收斂情緒,繼續專註落子。

一道閃電瞬間劃過天空,在這抹耀眼的光照下,隻見陸承將棋盤上歸屬於他的棋子移出。

最終是陸承以一子、一步的微末優勢獲勝。

陸紈面上的笑容疏落,似有若無,他將棋盤上的最後一枚棋子放回棋奩中,淡說:“九郎贏瞭。”

陸承故作鎮定道:“孩兒僥幸勝出。”

“吾兒謀略極佳,年紀輕輕就能精通博弈到這等地步,”陸紈卻沒理會這等謙辭,他用意味不明的語氣道,“為父癡長你許多歲,卻敗在九郎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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