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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224)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紀明意說:“挺好看的。”
陸紈的唇瓣一張一合, 他循序漸進般,不緊不慢地問:“姑娘覺得那位武生演得怎麼樣?”
“他打得很帥呀。”紀明意笑著, 她順其自然地答。
很帥。
徐意的回答正好符合他原本對她的預料,陸紈的眸光顫瞭顫。
所以這兩個字會是從她口中流傳出的嗎?
如果不是, 那會是誰, 如果是她, 又能代表什麼?
陸紈的頭腦向來清明理智,這一刻他竟然有些理不清頭緒,或者說,從齊府聽到這個“帥”字起, 他就沒能厘清。
——我那時一意查出這兩個字的來源, 究竟是為瞭什麼?
我又為何要向這個小姑娘問這番話?
我心中,在追尋怎樣一個答案?
陸紈的目光落在天福寺周圍的紅墻上,他望著朱紅墻漆上的那個鮮明的“卍”字, 有些出神。
長天見爺的雙足牢牢佇立在此, 一時不打算擡腳走, 他便道:“爺,眼下過瞭好一會兒, 小的去看看下山道路上的枝杈都清幹凈沒有。”
長天是個很機靈的人,他這話也是個試探。若陸紈有走的意思,便會順著這個話茬跟他一道離開,若陸紈沒有……那眼前的局面就非常耐人尋味瞭。
長天垂首,恭敬地等著爺的吩咐。
半晌,陸紈道句“嗯”。這聲“嗯”字看似淡漠,但長天服侍陸紈長達二三十年,聽得出他這嗓音並非往常一般坦然,反而透著點兒迷茫和眷戀。
爺在眷戀什麼?
長天沒法子深想,他深深躬身,再不敢打量面前的姑娘一眼,他在這雨中悄然退下瞭。
長天一走,剩下紀明意和陸紈兩人相對。
紀明意單手捏著傘柄,她擡首看陸紈,她望著他的側臉。其實很想勸勸他,讓他別再說“自己克妻”,這樣的傳聞太損他的名譽,他是那樣高潔的人,不該如此。
隻是以他們如今的關系,這話說出來未免太唐突,沒得惹人見怪。
二人沉默一會兒,主動開口的居然還是陸紈。他的目光似乎要在這雨霧中融化瞭般。
一向克己複禮的陸閣老,竟也會如此不規矩地打量位初次見面的姑娘,他嗓音顫抖:“請問‘帥’為何意?”
紀明意愣怔——當年,他是不是問過我這個問題,我那時是怎麼答的?
想瞭想,她嘴唇微動,低聲道:“帥為三軍之首,隻有此字才足以形容陸侯之英勇。”
聽到她這樣說,陸紈眸光中的神采黯淡下去,他垂下眼簾:“原是如此。”
雖用同一詞語形容九郎,可這個解釋比之阿意當年的作答,顯得泯於衆人。
終究……阿意是無可比擬的。
周遭的雨滴越來越密集,細雨綿綿,如姑娘傢細潤的頭發絲,如滋養萬物的綿滑酥油。晶瑩的雨珠點滴落在青翠的綠葉上,落在綴滿地的桃花花瓣上,落在崎嶇的鵝卵石小路上。
紀明意踩著一雙軟緞繡鞋,鞋頭被雨點打濕瞭些,她不自在地動瞭動雙腳。雨一直下,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和陸紈待下去。
“陸大人,雨實在太大,”她垂首,捏著傘柄,輕聲地道:“我……我要回去瞭。”
滿地春色映桃花,將小姑娘的臉也照得燦若雲霞。
陸紈同樣打著一把油紙傘,他眉毛輕皺,緩緩地點頭。
紀明意轉身離開。然而,不知是腳下沾瞭青苔的鵝卵石太滑,還是她本就思緒不寧,邁步之時,她忽然崴瞭一下,就這麼側身跌坐下去。
徐元壽才說過的“就算摔著瞭也沒什麼要緊”,頃刻間驗證在瞭紀明意的身上。
她慌促地跌倒在雨中,身上的鬥篷還有襖裙裙擺全被雨水打濕透瞭。
傘落在地上,她的繡鞋和掌心,包括面上皆被濺上瞭少許泥點子,瞧著真是窘迫至極。
紀明意擦瞭擦臉,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見此,陸紈彎下腰。
這個動作,使他素來一塵不染的衣袍也不免沾到瞭地上的雨水,他總算不再是那副郎朗如月的姿態。
陸紈道:“我扶姑娘起來罷。”
語畢,他伸出手,留瞭個衣袖給她,同時臉卻偏向一側,並不看她在雨中呆坐的狼狽模樣。
這個動作既解決瞭她此刻的窘境,也不會多增加她的尷尬,是一如既往的陸紈式的體貼。
紀明意抿唇,飛快地擡眸瞥瞭瞥他,很快又垂眸,最終,她抓著他煙藍色的廣袖,就著他的力量緩慢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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