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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29)
作者:咎书 阅读记录
長天和魏管傢一直留在陸承房裡,等大夫把藥開好,長天見到陸承服下,又沉沉睡瞭過去以後,他方才離開。
長天將大夫的話一字不漏地轉告給瞭陸紈。
陸紈頷首,表示他明白瞭,其餘的什麼也沒說。
長天勸道:“公子此次傷得厲害,爺還是去看看吧。”
陸紈沉聲問:“他睡瞭嗎?”
“服瞭一副促安眠的藥才睡著。”長天說,“陳大夫讓煎的,陳大夫說如果不加點兒安眠的方子進去,隻怕承哥兒今夜會疼得無法就寢。”
陸紈沉默著,須臾後,他說:“我不去瞭。”
“陸子業有句話沒說錯,這孩子確實該得個教訓。”
“摧折不自守,秋風吹若何。”①
陸紈呢喃著杜甫的《蒹葭》,靜靜地呼吸著寒風中冷冽的空氣。這晚,他幾乎在書房枯坐瞭一宿。
夜色濃稠而清寂。黑夜裡,庭院中的樹木影子好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巨人,猙獰地鋪滿在大地上。
陸承半夜裡還是被疼醒瞭。
醒來的時候,他發現魏管傢縮在瞭他的側塌旁睡,許是擔心到瞭夜裡,他的傷勢會持續惡化。
聽到床榻旁有動靜 ,魏管傢很快睜眼醒來,問道:“承哥兒,要喝水嗎?”
陸承借著魏管傢的手喝瞭水,喝完水以後,他用一雙如貓兒般的玻璃珠子的眼睛盯著魏管傢。
魏管傢幾乎立刻明白他想要問什麼,含糊請辭地說:“爺今晚還要為讓地的事情做籌謀,承哥兒多多體諒你爹吧。”
“即便他沒來,心裡一樣是很疼愛你的。”魏管傢語氣諄諄地說。
知道父親一次沒有來過,陸承什麼話也沒說。他安靜地趴在床榻上,夜晚狠勁的涼風拂到瞭臉上,像是有人迎面給瞭他一巴掌。
陸承看眼魏管傢,想到瞭今日在正廳裡他為自己給陸瑋下跪,而他的親爹卻毫不猶豫地將鐵鞭交到陸瑋手上,正義凜然地說讓他再打三鞭。
陸承捏緊瞭枕套,沙啞地呢喃說:“對不起魏伯。”
“唉,公子跟我說什麼對不起,”魏管傢心疼地摸瞭摸他小小的腦袋,“我知道,九郎是個好孩子,隻是今天很傷心,所以才做錯事兒。”
陸承哽咽瞭下,喉嚨裡像是被塞瞭一團東西,他長長的睫毛顫抖著:“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嗎?”
魏管傢忙“誒”一聲,說:“有事隨時叫我。”
待魏管傢去瞭耳房後,陸承才抹抹眼睛,伸手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支金雀釵來,這是母親蕓娘的遺物之一。
母親身體不好,精神也不好。她摔過古董花瓶,撕過自己寫的文章,甚至有一次還把她陪嫁的首飾扔進瞭火爐裡去燒。
但是她把陸承當作自己的全部。
她從來沒對他動過手,甚至很少向他說什麼難聽的狠話,母親情緒發作的時候,或者大喊大叫,或者會抱著他哭。
如果母親在,她一定會理解我的。陸承想。
陸承一手摩挲著釵子,忽然埋首在枕頭上,借這個動作掩飾他臉上所有傷心、委屈崩潰的情緒。
“娘,”陸承哽咽的聲音中帶著哭腔,眼裡心裡都是無盡的澀意,“我好想你,爹今日差點把我打死。”
夜深人靜時,他終於不用再藏著自己的不甘和難過,可以慢慢卸去盔甲,露出一個冷硬倔強的軀殼下,十歲少年的虛弱疼痛的靈魂。
“爹替我賠瞭四十畝地給那個畜生,但他連相信我都不肯,我也不用他替我賠。”陸承蜷縮著身子,一手狠狠抹瞭下臉,把滿臉的眼淚擦去。
他嗓音嘶啞地說:“我會自己想辦法。”
“不哭,娘,我不哭瞭。”陸承一邊說,一邊還是止不住地掉眼淚,他沙啞地喃喃道,“我好想娘,好想阿黃。”
“阿黃——”
陸承雙手捂面,他再也忍不住,悲傷頃刻間潰不成軍,趴在枕頭上放聲抽泣起來。
……
時光兜兜轉轉,少年傷心委屈的往事早已被丟棄在荒草叢生中,愛的廢墟之下,同時也掩埋瞭一位父親嚴厲如山的維護和教導。
同一片寒夜的月色裡,陸紈剛送走瞭族長陸慎。
他剛才在席上少飲瞭些酒,而今還覺得有些酒熱,便在府中走走散酒氣。
不知不覺,陸紈走到瞭兒子陸承的院子中。正房裡的燈本來還亮著,大概是聽到瞭腳步聲,隨即又熄滅。
陸紈看向負責守夜的小廝松柏,問:“承哥兒睡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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