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不负(122)
狗东西可千万别死啊!
皇城营的几名士兵发现了他们,喝止道:“皇城营办差,闲杂人等退避!”
祝予怀被冷风吹疼了眼睛,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病态的红,被这么一吼,抬起头泪光闪烁地朝人望去。
他这副病容看着随时要羽化登仙,那吼人的士兵噎了一下,驱赶的狠话就有些说不下去。
见对方的气焰弱了几分,易鸣趁机套起近乎:“军爷,我家公子与卫小郎君是……是好友,可方便问一问,府里出了什么事?卫小郎君现下可还安好?”
士兵见他们没有不轨之举,略微松口道:“府里的情况咱也不清楚,你们要是担心,就站远些等等吧。”
祝予怀只得拢紧大氅,久久望着那被撞毁的府门,再往里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府中,两处大火都已被扑灭,卫听澜依然不见踪影。
将士们急得快哭了,在那些焦黑的尸体间翻翻找找,皇城营的士兵们也帮着四下搜寻。
皇城营统领程焕站在一旁,向焦奕询问事情的始末。
按照约定好的说辞,焦奕答道:“刺客兵分两路,一小拨人困住了我们,似乎是想拖延时间,另一拨人应当是冲着小郎君去的。混战中突然起了火,我们被绊住手脚,来不及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屋子烧起来。等解决了手头的刺客赶过来,这边已沦为火海,小郎君也不见了踪影。”
“为何府门封死了?”
“不清楚。大约是刺客提前动了手脚,想将我们困在府中好纵火行凶吧。”
“那响箭是谁放的?”
焦奕摇头:“太黑太乱,没看清。”
程焕看着那一具具烧毁的尸体,又看着那些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的朔西将士,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院子塌了大半,焦黑的废墟后露出个不起眼的小水塘。搜寻中,有眼尖的皇城营士兵忽然喊了起来:“水塘里有人!”
“哪儿呢?我去,还真是个人啊!”
侯跃认了出来:“是卫小郎君!快快快,搭把手搭把手!”
将士们忙拥过去七手八脚地拽人。卫听澜就伏在岸边,大半个身体浸没在冰冷的水中,全靠下意识紧攥着岸边的枝蔓才没溺死在水塘里。
大约是在冰水中泡久了,他被捞上来时已经昏迷,脸色冻得发青。身上的衣衫也破得不成样子,血水混着池水一个劲地往下淌,借着天边熹微的晨光,能看清袖口和后背有一大片火燎的痕迹。
目睹这惨状的皇城营士兵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就连焦奕看了也陡然一惊。
这副模样,简直像去了半条命。
“先背他去揽青院。”焦奕很快做出反应,指挥道,“猴子去请大夫,其余人准备热水、干净巾帕、炭盆、姜汤,要快!”
将士们应声奔忙起来。侯跃也顾不得自己被烟熏得灰头土脸,匆忙往府外去寻医。
府中上下都有得要忙,焦奕顺势向程焕告了罪,显然是委婉送客的意思。
刺客的尸骨被一一收整抬走,主人家还昏迷不醒,事情到这里,也确实没什么好问的了。程焕只得召集下属,暂且回去复命。
祝予怀和易鸣在府外等了又等,见皇城营终于开始撤离,连忙朝府门走去。
还未至近前,府中恰有人行色匆匆地牵马出来,看到他们不禁一怔:“祝郎君?”
祝予怀亲眼看着一具又一具盖着布的尸体被皇城营抬着离开,又见侯跃一身狼狈,愈发不安地问:“这是怎么了?”
侯跃神情悲恸,丢了马缰涕泗横流地朝他们迎来:“您来得正好!快救救小郎君吧!”
骤闻此言,祝予怀的身形趔趄了一下,悬着的心顿时揪紧了。
易鸣忙扶稳他,急道:“你说清楚些,他怎么了?”
侯跃呜咽道:“都怪那天杀的刺客,小郎君先被火烧,又遭水淹,捞上来时都快没气了!若不及时救治,怕是命不久矣!”
往揽青院的路不算长。
空气中还残余着焦木的气息,演武场的兵器架子七倒八歪。祝予怀走得很急,魂不守舍地喘息着,周遭的声音仿佛被抽离了去,易鸣焦急的唤声他也逐渐听不清了。
分明信誓旦旦说了会平安回来,分明说了……
祝予怀的呼吸越来越凌乱,视线也逐渐变得氤氲模糊。
他把那些克己复礼的君子之仪都忘了干净,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进院廊,推开房门,在焦奕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朝卧房闯去。
然后在卧房门口平地绊了一跤。
焦奕:“……”
祝予怀支起身,盈了满眶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易鸣跟在后头,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公子坐在地上垂泪,顿时面露不忍,搀扶的动作也带上了几分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