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恩不负(123)
焦奕的脑仁突突地跳。
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说“生死有命,公子节哀”。
祝予怀摸索着扯开绊倒自己的破布条,泪眼婆娑间瞥见那上面全是斑驳的血迹,赫然是件破损的湿衣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踉跄着爬起身掀开门帘。
“濯……”
一阵冷风钻入里屋,传说中命不久矣的某人蜷缩在床榻上,生龙活虎地打了个喷嚏。
祝予怀险些踩着自己的脚。
卫听澜哆嗦着把自己往厚实的被褥里埋了埋,声音带着闷闷的鼻音:“姜汤来了?”
祝予怀望着床榻上鼓起一团的被褥,万般心绪打了个旋,从心中百转千回地飘过。
卫听澜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团带着药香的雪扑了个正着。
一枚竹木发簪掉落在床榻上,顷刻间青丝如瀑倾泻。清苦的竹叶味和风霜的寒气弥散开来,隔着被褥凉丝丝地裹紧了他。
卫听澜呆住了。
祝予怀抱着他浑身颤抖,好像在哭,又像在笑:“我还以为……”
卫听澜有些无措,想拍拍他,手却禁锢在被子里动弹不得。
他只好隔着被褥蹭了蹭祝予怀:“我没事。”
祝予怀还在哽咽:“侯跃跟我说,你快没命了。”
“……你听他胡扯,我装的。”
“可你衣服上有血。”
“假的。宰了只鸡,抹的鸡血。”
“那你没有被火烧,也没有被水淹?”
“嗐,那有什么。”卫听澜大言不惭,“顶多算是在火里趟了趟,水里涮了涮……”
祝予怀挪开了些许凝视着他,眼睛红通通的像只严肃的兔子。
卫听澜的声音小了下去:“……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火是谁放的?”
卫听澜视线飘忽着没答。
祝予怀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卫听澜。”
这连名带姓的一句一出,卫听澜的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生气了?
他小心地瞄了祝予怀一眼,悄悄往后挪了挪,忽然转头一个猛扎,整个人像只逃避现实的刺猬,用力蜷成了一个球。
祝予怀看着背对自己装死的一团被褥:“……”
他默了一息,伸手拍了两下。
手感很弹,声音很润,但卫听澜不为所动。
“起来。”祝予怀深吸了口气,“你把我的簪子给卷走了!”
第052章 风寒
被褥团子动了动,像个蚌似的飞速开了条缝,吐了枚簪子出来,又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祝予怀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又气又好笑。
“我会吃人不成?”他拎起被褥的缝隙,“你出来,我看看你身上可有伤。”
卫听澜立马裹得更紧实:“不行!我两日不曾沐浴,身上又脏又臭,见不得人!”
他这般抗拒,祝予怀反倒起了疑心。
一床被子就这么大,他轻而易举又抓着个空隙,温和地诱哄:“这有何妨?你放心,我就看一眼,绝不嫌弃你。”
“那也不行!”卫听澜预感到自己脆弱的外壳要被扒了,垂死挣扎起来,“你……你若非要看我身子,也得等我洗干净才行!到时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随你怎么看!”
这宁死不屈的一嗓子是豁出去喊的,不止祝予怀,连候在房外的焦奕和易鸣也听见了。
来送姜汤的将士刹住步子,惊慌地同两人交换了下视线。
卫听澜振振有词的声音还在继续:“总之,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再急也不能现在就扒我衣裳……”
易鸣忍无可忍,涨着脸掀帘怒骂:“你说什么昏话呢,公子岂是那等孟浪无耻之人?再胡言乱语,我把你连人带床扔回水里去!”
卫听澜果然闭了嘴,从被窝里拱出脑袋,幽怨地看着祝予怀不说话。
祝予怀还拽着被褥一角,表情迷茫而凌乱。
“易兄说得也是。”卫听澜撇了嘴,“毕竟九隅兄恪己守礼,当然做不出掀人被褥、扒人衣裳、强要看人身子的事儿。”
祝予怀:“……”
无法反驳,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易鸣看不懂这古怪的氛围,径自道:“公子,您也别操心了,他这能喊能叫的,能有事儿就怪了。”
这话倒有几分道理。祝予怀心底稍安,见卫听澜百般不情愿,大约是真的好面子,也就没再强求。
“也罢,人没事就好。”
屋内点了好几个炭盆,烧得人周身暖融融的。他收了手,捞回自己的簪子,想了想又道:“虽无大碍,一会儿最好还是让大夫替你仔细瞧瞧。沐浴……等身上暖和了再去吧,当心染了风寒。”
卫听澜听着这话的意思,抬起头:“你要走了?”
“你累了一夜,总得好好睡一觉吧。”祝予怀安抚地一笑,“我去看看小羿,晚些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