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改造报社文的一百种方法(96)
“那些东西复杂晦涩, 远远不是你竞赛的那一腔热血能够闯的。这个世界天才太多, 南禾,你确定吗?”
许知远不是给许南禾泼冷水, 也并非是想让许南禾继承自己的衣钵或者江君曼的公司。作为一个父亲,他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清楚地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未来。
没吃到半点橘子肉的许南禾道:“爸,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放心,我还没有妄自菲薄到那种地步。”
“我只是觉得如果最后都会后悔,不如一开始就选择一条自己心仪的路。我不知道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模样,但至少现在我是真心喜欢着这条路上看到的风景。”
听完许南禾洋洋洒洒的一席话,江君曼眼也不眨道:“你自己决定了就好,都十八岁了,该全权掌握自己的人生了。”
许南禾嘴角扬起的笑维持不到半秒就因为江君曼的下一句话收了回去,江君曼微抬了下眼皮,语气波澜不惊道:
“我还是很欣慰你能告诉我们你的选择,毕竟为人父母的谁也不想做一个被蒙在鼓的人。”
后半句话说得哀怨,许南禾想听不出不对劲都不行。
说完,江君曼象征性地朝许知远递了一眼,道:“知远,你说是吧。”
许知远暗笑一声,附和道:“啊,是啊,孩子大了就和父母离心什么的最为伤人了。”
“妈……”
许南禾无奈地喊了江君曼一声,拉长的的语调让夫妻俩感受到了久违的乐趣。
江君曼轻捻了捻手,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起身向厨房走去,头也不回道:“等你觉得时机到了那天再告诉我们吧。”
许南禾兀自消化了会儿恋情特有的未告先知,语气温和道:“……爸,你们都知道了吧。”
许知远没说话,闻言只是默默一笑。
许南禾甚至都没有思考,光靠许知远这一笑就知道泄密人是谁。
外婆什么时候也和段崇明一样八卦了,算了,也是迟早的事,许南禾想。
睫羽扇了扇,许南禾饶过这个百般试探的话题道:“爸,我准备考完试就去瑞士。”
“去瑞士做什么?”
“考一个跳伞证。”
“跳伞?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极限运动。”
许知远只对许南禾突然的决定有些好奇,父子俩都默认了保送的名额会收入囊中,直接把这件事扔在了脑后。
“突然喜欢上了,”许南禾沉吟了片刻,道:“爸,你说自杀的方式有这么多为什么会有人偏偏选择跳楼呢。”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发问,但却让许知远一下子把眼前少年和当初那个稚嫩的孩子重合到了一起。
人可以有很多个为什么,但每一次许南禾的问题总是暗藏玄机,轻飘飘的一个问题却关联着太多人力无法企及的东西。
许知远嘴角的笑淡了几分,宛若秋水的双眸轻轻一眨,道:“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突然有些好奇。”许南禾看着许知远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放心吧,爸,这个问题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没关系。”
“这个世界”四个字说得格外得重,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解释。
许南禾暗想:只是存在于一本难言的书中,时间久了他都快以为曾看过的那些文字都只是自己的幻想,只会在程晚又生出破碎的时候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惹人厌烦。
许知远也不知信没信,沉默片刻道:“因为他们激进又保守。”
“他们选择了最不能回头的方式,太过决然,坚定地认为事情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龟缩在那儿,只敢走一步,也只走了一步。”
“南禾,跳楼的人很多都会在中途后悔这个说法其实没有什么切实的来源,因为只有被救下的人才会给生者留下劫后余生的话。”
而死去的人,留不下只言片语。
许知远的话沉重、深远,遥遥之中轻触了一下许南禾的灵魂,好似古朴的钟声,只此一撞便让人永远定格在那一瞬。
过了好久许南禾才收回自己动荡的思绪,轻轻道:“违背了趋利避害的本性,跳楼的人一定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吧。”
“生不能由自己控制,那至少要有权利掌握自己的死。”
跳楼是飞鸟最后拥有的自由,是用生命换来的一跃。
许知远凝神盯着橘子粒粒分明的金黄淡声道:“如果可以,我们一定不要视而不见,几十米高空中试探的一站是他们对人世间最后的眷念。”
“嗯。”
……
父子俩的谈话被转角处的江君曼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用来装饰的搁板采用的镂空的做工让江君曼的身影被看了个一清二楚,夫妻俩默契地拾起了自己的定位,谁也不曾打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