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宠妻无度(6)
这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门口的棉帘被人掀开,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景璃面前。
“世子您醒了。”
景璃的眸光闪烁了下。
他当然认得他的长随,只不过长安在第一次随他奔赴沙场的大仗中,被敌兵射伤了一只眼,后来只能以独目示人,但眼前的长安身上完好无缺,且比他记忆中年轻。
长安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了一觉,世子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冷肃了,尤其是眉眼,更冷峻了,仿佛打了几十年仗似的,眉头一皱,仿佛就要敌人都杀了。
咽了咽唾沫,长安垂着眼开口:“表姑娘派人来请您去荣禧堂用早膳,属下见您难得睡得安稳,就没有叫您。”
景璃原本不动声色在打量周遭的环境,闻言心中一动。
他今年四十二岁,荣禧堂的主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故去,更别说表姑娘姚沁,早就嫁去外地。
种种反常汇在一起,景璃心中升腾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压下心底的讶异,神色如常开口:“如今是何年何月?”
长安被景璃问得莫名其妙,世子睡迷糊了?
偷偷看一眼景璃,长安重新垂下眼:“今日是熙和十五年。”
景璃呼吸一滞,抓起屏风上的衣裳往身上套,他“哗”地掀开门帘,大步往外走。
长安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走出五门,寒气扑面而来,使得景璃更加清醒。
院子里的雪已经扫干净,然而他这一次睡得格外沉,以至于压根没有听见扫雪的声音。
只有他心里清楚,那些厮杀根本不是做梦,都是他的真实经历。
熙和十五年,他在京城只见过一场雪,就在他出征前一日。
他不知道他为何会带着记忆回到二十多年前,更没有空去理会给他行礼的下人,只顾着疾步往外走。
曾经在尸山血海里也毫无波澜的人,想着他此行的目的地,紧抿薄唇,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轻轻颤抖。
他怕去得晚了,梦里魂牵梦绕的人又见不到了。
无形的压迫感消失了,长安后知后觉拿起披风追出来:“世子您去哪?”
景璃顿住脚步。
是了,他该骑马,虽说只隔了两个坊,骑马更快。
*
夜里下了雪,楚悦大清早就起来,和姜爷爷一起院子里扫雪。
忙活完,姜婆婆笑眯眯站在门口招呼:“来吃饭了。”
“来了!”
一老一少放下笤帚,去厨房。
洗完手,刚坐下,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自楚家出事后,楚悦姐弟就被京城里的世家贵族遗忘了,连来姜家串门的街坊邻居也少了,四人想不通什么人会在这样的大清早前来。
弟弟行动不便,两位老人家年纪大了,楚悦放下筷子准备去看看。
不料姜爷爷动作更快,姜婆婆也按住楚悦:“让你姜爷爷去。”
“吱呀”一声,早有年头的木门缓缓打开。
姜旺心里一惊,不知道这尊贵的定国公府世子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何用意。
但这世子的冷脸虽然看着吓人,姜旺没忘记前几日楚昕受伤,正是这位定国公世子背回来的。
姜旺也算见过世面,没有被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吓到,恭恭敬敬请安:“世子有何贵干?”
景璃记得眼前的老者。
他出征那一年,阿悦的胞弟伤重不治;隔年,阿悦和亲西戎,用命将他换了回去。他回京城后才知,一直照料兄妹俩的老夫妻带着湘王夫妇与楚昕的骨灰离开了京城,死在了去南方的途中。
景璃开口,声音低沉,有超出他年龄的浑厚:“请问楚姑娘在么?”
老人知道楚悦姐弟想感谢景璃,见他脸虽冷,目光却算得上温和,老人回应:“世子稍等,老朽去请姑娘。”
很快,景璃就在门口见到楚悦。
隔了一世,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梦。
景璃眼不错珠看着楚悦,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天晴了,暖融的晨光笼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柔光。
兴许是他吓到她了,色若桃李的姑娘眼神躲闪,圆圆的葡萄眼像是蒙上一层薄雾,她微微垂着眸,似乎有些怕他。
景璃心像是被人揪在手里,狠狠扯着,一阵阵地疼。
他放松五官,静静看着她,深而沉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在她终于不再毫无生机的脸上。
景璃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艰难开口:“阿悦……”
不远处,躲在一旁偷听的老者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感觉到他在迫近,楚悦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眸中满是震惊。
他的声音好温柔啊,他唤她阿悦,他们有这样熟悉吗?真奇怪,还是她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