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187)
这话一出,吓得那邬家众人是魂飞魄散。
邬茂勤的亲娘,也就是秋泓的姨妈急忙上前劝道:“外甥,这事闹得,何必至此呢?”
“何必至此?”秋泓扶着灵柩,缓缓坐在了台子上,“邬姨妈,当初表哥获罪,按律当斩,他畏罪自杀,藩台大人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连坐家人,只是抄了应收缴的财物,而后又为赡养这么一大家子,还回来了不少。我记得,年前我爹娘还来过信,说他们为了宽慰砚青和姨妈你,送来了许多金银器皿,以补贴家用。这已算是网开一面,仁至义尽了,可眼下,你们却要继续为虎作伥,做那率兽食人的勾当!”
“这叫何话?”邬家有人不满道,“就算是过去大爷做事不对,但大爷的罪我们也已担着了,现在家里谋的是正经营生,谈何为虎作伥,率兽食人?”
秋泓轻笑一声:“我虽入仕途时间不长,但也算是在官场厮混了多年,你们受谁指使,我会猜不出吗?”
顿时,邬家安静了下来,就连那装模作样倒在榻上的邬太爷都虚虚地半睁开了眼睛。
能做到天子近臣一位上的,十有八九都不是庸才,更何况是秋泓这样万里挑一的绝顶聪明之人?
自那日见过李霭学后,他就隐隐察觉出了端倪,似乎在什么地方,有人比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更先知道邬砚青的状况。
那么,那人会是谁呢?
不需多想,秋泓就能猜到,一定是代父裴松吟南下与明熹皇帝交涉的那位,现北廷翰林院侍读,裴照。
他的弟弟,不就是那个和邬茂勤剪不断理还乱的裴烝吗?
这帮姑息养奸,纵容天崇道之邪佞祸乱朝纲的蠹虫,到底还是忍不住,冲自己下手了。
秋泓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了黑沉沉的棺材上。
“部堂!”没出三刻,王六回来了,他快步走到秋泓面前,环视了一周,高声说道,“小的们没在邬家发现您家表叔,但是后院的井口边有血迹,柴房里也有打斗的痕迹,小的在柴房后的鼠洞里,发现了一块腰牌。”
“什么腰牌?”秋泓问道。
王六一顿:“秋府的腰牌。”
邬太爷一声呜咽——这回,是真的昏死过去了。
祠堂下,聚在周侧的邬家老少想要散去,却被王六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没过多久,随行的李果儿带着两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奶妈婆子走上了祠堂。
“老爷,”李果儿说道,“这就是三哥儿和大小姐。”
秋泓扫了一眼那两个尚在吃奶的孩子,撑着灵柩站起身,对王六道:“把棺材抬走,我们回潞州。”
邬家人上前要拦。
秋泓继续道:“还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表叔到底在哪里?我要你们给我个交代。”
或许,在有些时候,命运确确实实是注定的,当有些事情即将到来时,洪流犹如卷浪,铺天盖地,声势浩荡,而微小的变化是无法决定当下和未来的,就像是决口的河堤、崩塌的雪山,以及汹涌而来的攻讦与谩骂。
王六在外找了十天,没能找到秋家表叔何皓首的踪迹。
而就在这十天中,涉县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飞往京梁,飞往北都太宁城,飞往中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开始怀疑,开始对曾经那个在北都城破时,犹如定海神针一般带着群臣南下的秋泓产生了一丝憎恶。
很快,就有胆大者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秋泓,收到了他政治生涯中的第一封弹劾。
这位上表奏疏之人名叫曹争茂,是阡南一代的巡按御史。当然,如果有人提起曹御史的出身,大家就会瞬间明白,他到底为何会弹劾秋泓。
但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去关注这个殿试失仪、冒犯先帝的御史和秋泓有着怎样的过去,大家唯一在意的只有一点,那就是——
他弹劾的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
瞬间,曹争茂就成了一个不畏强权、舍生取义,长了一身铮铮铁骨的清流之士。
于是,慢慢地,开始有博名者紧随其后了。
先是刑科给事中上表,称秋泓伙同舅家贪墨军饷,从中克扣牟利,事发后杀人灭口,掩盖罪证。
而后,工部水部员外郎,那个谁参本都要跟上一跟的李贤也上表,称秋泓收受宗亲贿赂。
如此,闸门打开,一时间朝野上下,似乎连条狗都能说秋泓的不是了。
有人骂他苛待妻子母家,逼死内兄,有人骂他冷血无情,害得夫人自杀明智,而更多的,则是说秋泓曾与天崇道纠缠不清,但却在东窗事发时,将罪名栽赃给了宣阳书院和涉安学派。
也正是这时,朝野外,忽然冒出了一个自称自己手握秋泓与天崇道掌教碧罗狼狈为奸之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