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长明天CP(232)
秋泓失笑:“沈淮实迟早都得放,我一直吊着‘北党’,是为了多在陛下那里讨些好来。他到底是皇上的老师,又是我故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放他在诏狱里自生自灭。”
“可是……”
“可是什么?”秋泓揶揄道,“陆帅吃醋了?”
自祝颛带领群臣还于旧都后,陆渐春与王竹潇一道,驱逐鞑虏出京畿千余里,先俘布日格,后杀也古达,并在北牧献降后,获封了御帝亲赐的“讨虏大将军”名号。
这本该是风头两无的时刻,可谁知就在陆渐春年前回京述职时,在宫道上遇见了次相沈惇,被沈惇身边的谢谦逼着给他叩头行礼。
按身份,陆渐春是武勋,沈惇是文臣,按品级,两人都是正二品,就算是拜,也得互拜,哪里就轮到陆渐春下跪叩头了?
可本朝风气如此,陆渐春就算是不想拜,众人之前也得拜。而他拜下去后,嘴上不积德的沈惇还非得提上一句:陆帅在秋凤岐面前也是如此恭恭敬敬吗?
当时秋泓还未回京,此时听到陆渐春提起,不由新奇,他问道:“你是怎么回的?”
陆渐春看着秋泓,绷着脸,答道:“我说,秋先生从不逼人下拜。”
秋泓扬起眉梢,捡了块帕子丢给陆渐春:“擦擦你脸上的汗。”
陆渐春接过帕子,跟在秋泓身后回了内厢:“凤岐,你真要把那沈淮实放出来吗?他与裴相同为‘北党’,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连带着边关也跟着乌烟瘴气。去年年底,为了制衡沈淮实,张闽致仕之前,专门托裴相把他门下的武将秦惟送去燕宁做守备,而后又挤走卢秀,放到了我的手底下当副总兵。这个秦惟,与冯桂英穿一条裤子,北塞还未安定,就打上了饷银的主意。凤岐,你难道要由着他们党争狗斗吗?”
秋泓重新坐在了躺椅上,神色淡淡:“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如果我任由‘北党’内斗,把沈淮实彻底挤出朝廷,将来我就得自己对上裴相。问潮,你可知裴相是我的什么人吗?”
裴松吟是秋泓正经八百拜过的老师,国朝一百多年,朝堂上就从未出过欺师灭祖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因邬家一案,秋泓早已落下了卸磨杀驴、卖妻求荣的恶名,若再添一个欺师灭祖之罪,就算是天帝爷来帮他起复,他也得被清流们弹劾至死。
不过,沈惇就不一样了。
沈惇与裴松吟非亲非故,放他去和裴松吟争个你死我活,秋泓岂不坐享其成?
“可是……”陆渐春犹豫了,“沈淮实不比其他‘北党’,他在也儿哲哲身边做过事的,那些罪证……”
“那些罪证,都是布日格派人亲手递给我的。”秋泓轻轻一笑,“这位失了势的少狼王,在洳州之战大败后,被叔叔脱古思和夫人也儿哲哲联手抛弃,他就快要在草原上活不下去了,若是不依靠大昇朝廷,这人就算是有天底下最硬的骨头,也得被根根打折了去。但之前的北都,不论是曾跪在他脚下的裴师相,还是与他夫人交好的沈淮实,没有一个能帮得了他。走到这步田地,他能怎么办呢?只能不计前嫌,企图在我这里寻得一丝旧情。”
陆渐春一阵头皮发麻。
他只料到沈惇下狱一事与秋泓起复有关,却没料到这竟是布日格在背后暗中发力。
秋泓,果真一如既往地,喜欢与虎谋皮。
“那接下来呢?”陆渐春不得不继续问道,“你要放沈淮实出来,难道就不怕布日格会反咬你一口吗?”
秋泓目光如炬:“死了的人如何反咬一口?手握可图哈兰部的也儿哲哲和继承了阿斯汗国的脱古思才是我大昇该议和的对象。”
陆渐春一震,他张了张嘴,却最终垂首而立,不说话了。
秋泓看着面前的年轻将军,替他拨了拨耳边被汗打湿的碎发:“今夜在我府上歇下,明日趁着人少时快些出城。不必再担忧被弹劾一事,我会处理。你只需在广宁为陛下守好江山,其余的不用操心,北都有我呢。”
陆渐春闷闷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他起行北上。也正是这天,在明熹皇帝面前始终绝口不提沈淮实的秋泓忽然称,自己要去诏狱里看看他的故友。
酷暑时节,四处都热得人心浮动,诏狱里倒是清凉,刚一踏入其中,就有一股阴森森的风穿堂而过。
其实沈惇在这里的日子不差,起码比已经幽闭了整整一年的前寿国公李执强。虽说李岫如不会亏待着他亲爹,但和皇帝一日要过问三次的老师比,那还是逊色一些。
“之前陛下听说他的沈先生在这里受苦,特地叫我把宫里用的冰鉴抬来解暑,”李岫如扶着刀,凉凉一笑,“秋凤岐,你和他都做过陛下的老师,若论功劳,肯定你的更大,怎么现在,陛下的心里只装着沈淮实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