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紧抱霍去病大腿,给他打工(167)
殷陈忽然很想躺下,于是她呈大字躺倒在沙丘上,“我从前体寒时,总会这样做,晚上便不会腹痛了。”
少年耳际微红。
殷陈抓了一把细沙,随风扬起,“你怕脏啊?”
“还好。”
殷陈拉他的袍摆,“快些。”
无奈,他只得在她身边躺下。
这个角度望着天空,视野十分广阔。
“阿稳。”
“嗯。”
殷陈明亮的眼瞳眨了眨,“你从前到过大幕吗?”
“嗯。”
“何时?”
少年凝眸,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一年前,那一次,我差点死去。”
“能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那是他首次出征,带领着五百人向西去,遇到了一股二千多人的运输物资上前线的匈奴小部队。
他们一路追击,在夜里将那匈奴人运送物资一应捣毁。
那一战,他没有躲过匈奴人的冷箭。
也是他首次见识到匈奴射雕手的威力。
赵破奴哭得伤怀,他嫌弃推开赵破奴,赵破奴却仍将他按在怀里,“嫖姚,你要是没了,我要你的踏云,仆多要栖霞。”
他当时被赵破奴这句话气得一拳砸在他肩上。
“那一箭几乎要了我的命,我手下一个军士哭得鼻涕眼泪糊作一团。”
“也是他们将我从流沙带了回去。”
殷陈默默听着他的叙述,少年声音微沉,不徐不疾,恰到好处的抑扬顿挫让整个事件被描述得颇具些荡气回肠的侠气。
“回汉后,你们是否得了很多赏赐?”殷陈好奇问道。
奖赏吗?
少年眉头微沉。
天幸,不听指挥,捣乱,这些词语如影随形。
除了今上和舅父,似乎没有人相信他。
直到今春的第二次出征,他率八百精骑夜袭居涂营,那些诟病臆测才渐渐消散。
他笑道:“嗯,得了许多赏赐。”
殷陈侧头看他,“我也曾想过,若我是个男子,是否也会死在战场?我还抱怨过,或许我是个男子,或许处境会比现在好些。但后来我明白了,是男是女天生注定,既无法改变,就该接受。我接受自己的体力天生比不上男子,我虽弱小,但我身形灵巧,这让我在偷袭上很占优势。所以我不再与敌人硬碰硬,转为寻找对方的破绽,逐一击破。我靠着这个方法活到了如今,所幸,过程虽艰难,但结果还算不错。”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与她还挺像的,如疾风吹不倒,洪水淹不死的劲草。
“你说得对,是男是女天生注定,但今后之事,全凭本心。姑子所做,让我敬佩。”
殷陈目光灼灼看向他,“阿稳同我见过的男子不一样,许多人害怕女子冒尖,所以极力打压贬低。”
少年微怔,“其实我并不了解女子,也从未来女子的艰辛中生存过,我身为男子本身就是占了便宜,所以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女子该如何。况且,某些事情乃是人之本能,都是为了生存而已,无关于男女。”
殷陈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样多的话,前几次的相见或是针锋相对,或是两相沉默相互试探,二人这般敞开心扉还是头一次。
但感觉还不赖。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光,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唇角翘起,“我阿母曾说过,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故乡的,葬在何处,何处便是故乡。”
他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只深深凝望着她的侧脸。
“若你无归处,何不暂时将长安当成故乡?”
“长安虽好,可我仍寂寥。”殷陈转头看向少年,沙砾温热,烫着她每一寸肌肤,热气陡然升腾到脸颊,烘得难受。
少年坐起身,身影投下一片阴影,覆盖在她面上。
殷陈眼皮渐渐沉重,连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悠远缓慢。
此前她在梦中从未有过片刻的松懈,现在在他身边,竟难得松了心神。
少年凝睇着她安静的面容。
殷陈抬手捏住他的衣角,“我睡一会儿便好,实在太困了。”
他坐在她身侧,望着长空之下,亘古不变的沙海。
殷陈醒来时,天色依旧是那般模样,坐在身侧的少年遍身染血。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为何不叫醒我?”少年只朝她笑,那笑犹如一阵风,吹过她寂寂的心海。
“笨死了。”殷陈检查他的伤,却忽然发觉他手背上的牙印。
那是她咬的。
她心中忽然生了惶恐,这伤,也会在他身上显形。
换言之,这并不是李少君所言的自我伤害。
她的心颤动不止,他或许,会死在她的梦境中。
这应当,是他前几次不靠近她的原因。
殷陈包扎好伤口,抬眼看他,眸光冷冽,“你不必怜惜我,我从前便是这样过来的,你的怜惜会让我觉得我很可悲。也不要试图伤害自己来拯救我,这不值得,我的梦境对我并无实质伤害,对你却影响甚大,若我在梦中杀了你,你会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