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76)
许云阶绷紧着,没回他。
沈千重便自顾自说了,道:“是摇方,那你知道摇方国主是谁宰的吗?是我。他有凌虐将士的癖好,我就割了他的舌头,毒哑他,然后将他吊在城门,一刀一刀脍成片。”
许云阶道:“你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沈千重的目光深远,居然笑起来,拥住他,极为轻柔地说:“我的信条永远是睚眦必报,今日李圆溪敢挑衅我,李惊天居然敢试探我的底限,那就应该死了。殿下不必怕,说这些只为与殿下表个忠心。”
他说——
“我要做个三嫁之臣。”
他说——
“我要拨乱反正,扶殿下为帝。”
他说——
“今日进宫,不是参加什么夜宴,只是接你进宫而已。”
许云阶极少真的失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从来没有这样无措过。他就这样抬头看着沈千重的鬓发,直到暖阁内传来兵荒马乱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他看着从远处急匆匆赶过来的张若,艰难开口。
他会杀了沈千重的,他若能杀沈千重,他真的会杀了沈千重的。
沈千重显然也听见了脚步声,也猜到是他的人,不见慌乱地轻轻将伞交到他的手里,然后什么也不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千重与张若擦肩而过,那一刻,命运般的,雪大了,大到看不见前路。
许云阶听见张若焦急的声音。
“殿下,请跟属下走。”
“发生了何事?”
“将军调兵隐秘,出其不意,现在已经包围皇宫,可是万事都要有防备,所以……请殿下随属下到宫门等候。”
到宫门等候,是说沈千重活着他得回来,沈千重死了他就自由了吗?
“他会死吗?”
这话要别人怎么答呢,张若答不了,重复道:“请殿下随属下到宫门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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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雪很大。
二人走的是偏僻小路,前往的是无人的后门。宫人已经被引到了别处,这一路寂寂无声。
张若可能是怕许云阶,有意保持不近不远五步的距离。
沈千重很会调i教下人的,张若还贴心地把树枝上的雪撞落,宁愿淋湿自己,也要让许云阶保持干爽。
冬日路滑,雪又大,着实不好走。前脚才被踩过的路,后脚跟着踩上去都有可能摔跤。抓着矮树枝,磕磕碰碰走了良久,两人才到沈千重指定的地方。
居然有人等在那里。
是石无生和一个老头。
许云阶上前拱手,道:“老先生。”
老先生头发胡子都是白的,最为奇特的是眉毛不仅白,还长到了嘴边,却不显得老得很了,反而是精神矍铄,看起来还能活很久。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老先生认真打量他,道:“真是一个好后生,老夫姓孙,是个大夫。”
那应该就是石无生的师父了,还是个颇为有意思的老先生。
许云阶再次拱手道:“晚辈姓许,见过孙大夫。”
孙大夫笑笑,抬手止住焦急的石无生,带许云阶往前走了几十步,到湖心亭。
老先生没让石无生和张若跟着进来,所以石凳上的雪无人扫,许云阶纡尊降贵给老先生扫一个,再给自己扫一个。
“把手拿出来吧。”
许云阶听话拿出手,叫老先生号脉。
号了有一刻,老先生从容不复方才,面有怜悯地看着他。
许云阶问:“我还好吗?”
老先生反问:“你觉得你还好吗?”
许云阶真诚道:“十八岁那年,我整日卧床,养到十九岁才能下床,后来几年都是病着,一年有半年神志都不清,这两年倒是渐好。我想我活着时能一日比一日好。”
老先生抚须而笑,抖抖白袍袖子,从怀里拿出纸,用削过的木炭在纸上刷刷写。
许云阶好奇,走过去看,是一剂药方。
“孙大夫写这个做什么?”
“你的毒既然可以无药而清,那老夫便没什么用了,给你写方子调理身体。”老先生眨眨眼,对许云阶道,“讨好讨好将军,请他准许我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带回去好好教导,免得以后再碰上这样的病人,把错了脉。”
许云阶收了方子,诚心诚意道:“石大夫,将来定会是个好大夫。若孙大夫要带他走,还是尽快走为好,将军脾气不好,若他知道石大夫号错了脉,惹得他杀人取药,怕是会发疯。”
老先生颔首,走时却问:“你既然知道春蚕的解药于你无用,为何不告诉将军?”
他问完顿住,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自嘲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痴到发问,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