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玩弄于股掌(77)
许云阶送他出去,挡住拦人的张若,淡淡道:“他写了方子,先吃一段时日吧,总归你们将军能找到他。但倘若你家将军死了,你也不必拦他了。”
张若绷着脸,立刻退离十步,离他远远的。
“还真是……死脑筋。”许云阶想起自己在川临城欲要利用陈必胜的事情,理理斗篷带子,戴好帽子,靠在亭下眺望远方。
十二岁前,他一直住在皇宫,虽然自由,但其实没去过什么地方,连皇宫都没走完。
十二岁到十八岁,他体弱多病,虽然自由有限,但阿三阿四陪伴,还有宋子折惯着,实在不算辛苦。
十八岁后亲人离散,所爱之人另娶,他禁足也愈严,终日缠绵病榻。
算来他活到二十九岁,真的没有好好看过这河山,连街边的摊子,他都极为陌生。
若这次沈千重死了,他就四处走走看看,做一个乞丐,东躲西藏,到最后不是被李家父子找到杀了,就是挨饿受冻死在角落里。
若沈千重活着,他极有可能是个无权皇帝,被金尊玉贵养着,唔,说不得沈千重自己做皇帝,让他当个宠妃。
这也太好笑了。
许云阶笑得发颤,抬头看向山顶的方向,轻声道:“应该是结束了,也不知道你们将军死的活的。”
张若:“活的!”
希望如此吧,许云阶笑笑。
不多时,前方响起了脚步声。张若把雪地上的痕迹扫去,纵身一跃,拉着许云阶躲了起来。
来人不是沈千重。
所以沈千重是死了吗?
许云阶心下一松。
那人是死是活,他都是可以的,死了他自由,活了他富贵,好像没什么差别,去看张若,这二愣子已经一跃而下,跳到来人身前。
他嗓子发苦,这忠仆不会是要拉着他一起殉主吧?
“林大人,将军怎么样?”
咦,居然认识,那看来是不用死了。
许云阶跟着跳下来,拍拍身上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小道上去,张若赶忙来接他。
“这是谁?”
“这是将军的副将,林辉。”
“那好,林副将,你们将军还活着吗?”
林辉看见他,脸上很不好看,应当是不喜欢他,勉强道:“将军好得很,吩咐我来接你回去。”
“好。”
接回去,但没见到沈千重,林辉让许云阶在东宫等。他今日走了许多路,身累腿软,没等多久就睡着了。
醒来时,有人把手指搭在他的腕子上,是在号脉,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抽了回来。
半路被人捉住了。
沈千重疲倦的声音响起:“殿下,是我。”
许云阶睁开眼,道:“我知道是你。”眼眸一抬,看向身前半跪的太医,“我这里有一道方子,你看看。”
他将老先生的药方交给对方。这位太医年岁很大,老态龙钟的,混浊的眼看向药方,展开来。
许云阶道:“找到春蚕的解药了吗?石无生的师父说吃过解药,再服用这贴药一两年,我身子便可好了。”他一顿,被余光里的东西吸引,看了过去,沈千重下边衣摆都是血。
老太医道:“殿下身中二毒,若有春蚕解药那甚好。将军,这药确实是宿域枯荣的解药。”
许云阶也道:“多谢。”
沈千重露出个难得不阴鸷、颇清朗的笑容,握住他的腕子,指使太医道:“快,去倒水。”
“这是春蚕的解药。”他从怀中拿出一只锦盒放在许云阶怀里。
许云阶看着那枚浅红色药丸,接过水,仰头吃了。
“李圆溪呢?”
“卸了只胳膊,在狱中。”
许云阶有些含糊地问:“你就不犹豫吗?”
沈千重知道他在说什么,无非是至亲相残,君臣相杀。
他撇开嘴笑,乐道:“殿下,你为何不见端王府的人?你救他们,却不想见他们,你怜惜他们,也恨他们,对吗?”
原来这个人是能看懂他的,许云阶张嘴,被沈千重抬掌堵住。
“可李氏父子没有给我亲人间应该有的东西。”沈千重挥退所有人,自己跳上床抱住许云阶,声音悠远。
“我们只有利用关系。我要往上爬,他要一个将,我便做他的剑,他做我的台阶。殿下,你怎么会觉得我应该不忍心?即使殿下不说,我也是要杀了他们的。”
“那你对我呢?”
“你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
“我对殿下,始终如一。”
“怎样的一?”
“殿下不信我,我说什么殿下都不会信,日久见人心,终有一日你会知道的。”
许云阶抬头看去,见沈千重笑得那么开心,咧个大牙,像只傻狗。
他从没有见过沈千重这样的笑,那样的随性,那样的快活,好像万事胜意,抽中了梦寐以求的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