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承长生(59)
事发突然,很多事情都还没能与你表明,一时离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故借此信表之:
我知你并非柳晟,至于其他,我只知你名为长生。
第一次遇见你时正值孩提,那时我生母早逝,在宫中人人不待见,也无人看管。父皇对我视而不见,任我在宫中自生自灭。
自此,宫中无人视我为皇室,只当我是克死生母的灾星,无人敢亲近我。
那日我如往常一般在无人处游玩,爬上假山眺望着远处,那是宫外的方向。
可突然,我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偏移,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向我走近的你。
我无声地看着你一点一点向我走近,轻声同我讲话,担心我是否会摔倒。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是年少的我从未感受过的,我不敢答话,却又见你朝我伸出双手,不断轻声细哄,想让我脱离险境,于是我便顺了你的心意,爬下了假山。
但你却是和其他人一样,朝我扬起了手,我十分恐惧,恐惧那些永远没好过的伤痛,可奈何心中麻木,脚下未动分毫,只是凭借本能抬手护住了自己的头,但愿你能别把我的脸打花,不然乳母看见,会以为我在外寻衅滋事而又责罚于我,我的膝盖还肿着,已然不能再跪了。”
看到这里,柳晟的心脏揪着疼,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掉在信纸上,染花了字迹。
“拳头打在肚子上的声音没有传来,反倒是你着急的声音响起,你解释到你并没有想打我,只是想帮我拍掉身上的泥灰。那真的是一句很好的话,年少的我不知真假,只是听你说不打我便很开心,于是我对你笑,你也对着我笑。
你将我拉至湖边,蹲在我的面前,那双眼睛里似乎含着光,那是乳娘看向她孩子的眼神,我看懂了,那是心疼。
你将手一次又一次地伸进湖水里,一下又一下地拍打掉我身上的脏污,细细擦拭着我的脸,直到我的脸被擦得干干净净,你的脸也刻在了我的心中。
你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同我亲近,不死心地追问着我的名字,看着你干净的眼睛,贪念在一瞬间疯狂生长,我极度的想要得到你的心疼和在意,以填满我心中已经溃烂的欲望,我抬手指向你身上仅有的东西——那颗桃子,想以此做一个不对等的交换,验证你对我的心疼和在意。
你答应了我的请求,你将真心放在了我的眼前,询问着我是否真心,一问再问,于是我说:真心。
那一刻,我便私心的将你视为我的私有物。”
柳晟泣不成声,“一颗桃子就是真心,你真是个傻瓜。”
“你说你要走,你这样美好的人自然是不能留在宫中的,于是我没做挽留,也不敢透露出不舍,只是安静的点头,你对我说:再见。
这句话同样的好听,所以我学着你说:再见。
之后我大病一场,性命垂危,大哥从寺庙赶回,替我求情,我才得以保住小命。
为了活下去,我选择了臣服,于是我得到了父亲的关注,那时不知是好是坏,如今想来,虽然在父亲手下活得艰难,但再来一次,我依旧这么选,因为活着才有机会再见到你。
大病初愈后,我迫不及待的画下你的样子,四处找人打听,很快便得知你是柳府的公子,不叫长生,名为柳晟。
我十分欢喜,连夜出宫去见你,可再见到你时,那双眼睛是如此陌生,没有了那日的光。
你说自己虽有入宫但却从未见过我,更没有去过什么无人的角落。我听后如遭雷劈,于我而言这就是背叛!是欺骗!
直到凉亭再见,我一眼便认出了你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跟十年前一样透亮,但我已经不再是我,我被扭曲的爱意所操控变得贪婪、自私、虚伪、狰狞。
原本我不该再靠近你的,但占有欲让我忍不住的想要见你,想要在你身上汲取阳光,想让我的心跟你的心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好似这样我就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我很害怕这种肮脏关系的形成,害怕哪天你发现我的真面目时会弃我远去,害怕你会后悔再次见到我。但我又很期待,期待着我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期待着你和我血脉相融,将我的血洗刷干净,变得和你一样干净纯粹,我做梦都想要得到你,想要让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附属品。
这样的想法每天都充斥在我的脑海里,与你相处的每一天都有可能冲破理智,让我原形必露,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话已至此,你可以怪我,可以恨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原谅我,彻底的忘了我。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第28章
距离谢鹭安营地两三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小山坡下,禾佑三下五除二的在杂草丛中收拾出一片空地,动作熟练的将一个能容纳两三人的行军帐迅速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