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出土了(164)
江熙猜到,萧遣是要微服出巡。
今日的早膳有野菜混沌、卤煮豆腐、三鲜鸽蛋、溜鸡丝。江熙生硬地道:“子归,用膳吧。”不敢问安,一些在心里反复练习的讨好的话也不敢说,显得格外笨拙。
萧遣坐到案前,也不脱帷帽,一手微微撑开帷布,一手夹菜,尝了一口,愣了一下,然后吃得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江熙:“子归吃好了吗?”
萧遣:“撑了。”他的声音有些异样。
江熙:“吃好就好。”
萧遣漱完了口,起身出门。江熙跟了一段路,嘴巴被塞了葫芦似的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萧遣主动说些什么,萧遣也只是沉默,气氛僵到顶点。他准备回角园,开口道:“子归……”
萧遣:“你……”
他终于开口了。两人皆这样想。
异口同声:“你先说。”
两人都顿了顿。
江熙:“不妨碍子归务公,我先回角……”
萧遣:“要不要一起……”
又顿了一下,又异口同声:“好。”
一阵冷风吹过。
江熙连忙道:“我想……”
“去拿顶帷帽来。”萧遣对肖禄道,然后抓起江熙的手腕就往外奔。
好像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比跑起来更好地化解僵局了。
江熙看着萧遣因奔跑而摆动的发尾,不由得心生喜悦,困扰了一晚上的紧张感就这样被甩到身后,也拾回了一点不要脸的劲。他声音里透着笑意,道:“子归慢点,刚吃了东西,小心岔气。”
萧遣便放慢了脚步。
他们少时便经常这样在宫闱里奔跑,四五十个侍卫都追不过来。
两人都默契地不提李顾的事,一个是不敢提,一个是知道对方不敢提。
大门处,江熙戴好肖禄气喘吁吁送过来的帷帽,随萧遣出了府,一路走街串巷,话也多起来。
时节已步入暖春,今天的日光格外明媚,温暖而不耀眼,风势不轻不重,恰合人意,桃红柳绿,莺歌燕啼,万般从容。街道热热闹闹,到处欢声笑语,如有喜事一般。
“子归,你看天气多好!”
“子归,今天出来是要做什么?”
“子归,我们现在去哪里?”
“子归,今天不开心吗?”
“子归,怎么不说话?”
萧遣今天是齰舌缄唇,不到非要开口的时候就只是点头或摇头,江熙落得个没趣。
萧遣带江熙来到一家医馆门外,将江熙摁坐在地上,自个也坐下,像两个歇脚的路人。江熙不想气氛变回早上,绕到萧遣身后给他揉肩捶背。
一个合格奸臣的第九素质,就是擅长每天给自己设立一个小目标。今天萧遣就算是一件冰雕,他也要捂化了。
“子归,今晚吃什么?”
“子归,我们在等谁呀?”
“子归,冷不冷?”
……
最擅献媚讨好,萧郁一点也不冤枉他。
萧遣的帷帽下,捂额轻叹。
这家医馆规模较大,时不时来三五个问诊的人。萧遣左耳听江熙滔滔不绝的叨叨,右耳听里边人谈话。
半个时辰后,一个肥头大耳的屠户跨进医馆,开口就要五百斤生甘草。他声音宏亮,对门的商铺都听得见。
萧遣“嘘”了一声,江熙立马安静下来。
这个屠夫姓张,驻馆的大夫认识他,迎上前道:“老张呀!你要这么多生甘草做什么?”
张屠夫:“熏腊肉。”
大夫:“我知道用果木熏腊肉,用生甘草熏,还是头一次听。”
“嗐!”张屠夫笑道,“是一笔大生意,有个客人找我预订五百斤腊肉,指明要用生甘草熏,我也纳闷呀,大概生甘草熏出来的腊肉别有风味吧。好几家医馆的生甘草都被我买空了,就指着你们家医馆比较大,过来问一问。”
大夫翻看账目,道:“生甘草是有,但我只多能给你三百斤。”
张屠夫略显烦躁:“罢罢罢,三百斤就三百斤,快快称给我。”又叨叨道,“扣扣巴巴的,有钱都不会赚。”
药童去库房提药。大夫与张屠夫闲聊起来,道:“开春肝阳易亢,肝风易动,百病生发,不是不卖给你,我们实在需要备下,以防不时之需。奇了怪,最近都大包大包地拿药,好些药都快供不上了。”他皱眉摇头道,“我总感觉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张屠夫:“‘事出反常必有妖’对吧,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能有什么事?多买几斤药而已,天还能塌不成。”
鸡同鸭讲,大夫叹气:“我劝你买了这些生甘草回去省着点用,万一哪天急用了求不得。”
两人又唠了好一会儿,张屠夫方扛着两大麻袋的生甘草出来,往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