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出土了(242)
这样的天色,误杀再合适不过,谁分得清你是叛军、是村民、还是皇帝身边的人。话语权永远掌握在胜利者的手上,他失了命也是白搭。
樊慎没在这里浪费时间,率领士兵往村庄扑去。
潜伏的村民冲杀出来,玄甲军剑锋所指,人头落地。
数百条性命仅仅拖住了半刻钟。这些天灾下艰难求生的生灵,是赃官污吏的替罪羊,是廉价的任人宰割的鱼肉,本是以猎物的身份登场,打死打伤都挣不到半分怜悯同情。
他听着那些无助的惨叫,内心再起不了波澜,想起不羡瑶池的诗墙,描绘的正是此情此景——王朝日暮、炼狱人间。
他看着无情的天,声息越来越弱,慢慢合上双眼,睡了过去。等醒来时,他会在京城,在江府,躺在绵柔的卧床上,睁眼轻烟缭绕,屋内窗明几净,屋外鸟语花香,然后青苔会端来一盆洗脸水,问他今天做何功课、欲到何处游玩。
这数月就只是一场噩梦,醒来祥和依旧,一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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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眼皮吃力地张开,先是一片白光,然后几个人影映入眼帘,他好像身处军帐之中,头顶的篷布透出外边明媚的微蓝的天空。
怎么还是在噩梦中……
他疲惫地闭上眼,后脑传来一阵剧痛,还有肩上的、腿上的。
“你感觉怎样,还好吗。”这是冷安一贯的关心却很生硬的声音。
“娘……”他气若游丝地道,“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梅菜蒸肉饼。”
冷安:“做梦了?你娘早不在了。”
他:“娘在阙州外祖母家,爹,把阿娘接来吧……”
冷安把他扶起来,道:“喝粥,填饱肚子。”
他撇开头:“娘不喂,我不吃。”
军医见他神志不清,便道:“娘在这,张口,吃吧。”
他:“娘,我瞧见阿澈在粥里放了耗子屎,吃了会死人吗?”
冷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睁开眼看看!”
他听话地睁开眼睛,打量了四周,除了冷安、军医,还有纪山和三个不知名的将领。“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青苔……青苔!”他朝帐外唤道。
“傻了?这里是韶州,不是江府。”冷安问他道,“知道我是谁吗?”
他:“冷安。”
冷安:“没傻。”
他:“你不是说要去京郊偷泥巴吗?怎么还在这里。”
冷安肯定道:“傻了。”
几人又轮流问了他一些问题,他天南地北乱答一通,最后烦躁道:“不跟你们说了。青苔,青苔你小子在哪躲懒,还不进来给我更衣!”
冷安将他摁回床里去:“你受伤了,躺下!”
他:“进宫迟了,太子又要罚我了!”
冷安眼泪又盈了眶,道:“太子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休息。”
他信以为真,欣喜道:“是吗?”
冷安:“是。睡吧。”
他乖乖躺好,点点头。
军医唉声叹气,向纪山道:“这是撞坏脑子,傻了。”
纪山半信半疑,平淡地道:“照顾好他,省得陛下怪罪。”
军医:“是。”
又养了五天伤,他才能下床,在营中闲走,身后跟有四名士兵。
山庄被烧成了灰烬,空气中飘着飞烟,脚下厚厚的灰泥是丰富的肥,将孕育全新的景象,覆盖过往不堪细说的阴暗。
他想知道玉堂在哪,却不敢问。路过审讯的帐营,里面传出鞭打的声音。
樊慎:“还不招!”
玉堂:“我们奉旨前来暗访,将军要我们招什么?”
樊慎:“造反!”
玉堂:“说我们造反将军得拿出证据。”
樊慎:“你们帮助叛军逃命,还说不是与他们为伍!”
玉堂:“我们是在阻止你们屠杀村民!”
樊慎:“放肆!”
冷安:“他俩既是陛下派来的,押到御前审问便知,将军如此是要先斩后奏、与陛下作对吗?”
……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带着士兵到山间采集石头。“你们仔细挑,越奇怪的石头太子越喜欢!”
士兵配合道:“是。”
这些奸佞权势滔天,连萧遣都算计上了,他的命也危在旦夕,在面见萧郁之前,他只能装傻,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装成对他们毫无威胁。
此役告终,朝廷大胜,韶州稳固长安。
历经两月奔波,他终于回到了繁华的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敲锣打鼓,管弦丝乐如清风漫了京城,庆祝凯旋。
他骑在马上,袖口下的双手被牢牢捆着,冷漠地看着这讽刺荒谬的一幕。他的罪名未定,樊慎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他与玉堂一同关进囚车,以免发生不必要的问责。
白檀瘦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追着他,脸上没有喜悦,而是焦急地朝他大喊:“孩子!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