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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白月光出土了(258)

作者:广西老表 阅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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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里有过几次几乎要窒息而死的经历,第一次是目睹玄甲军伐寇,第二次便是一月后的法场,皇帝特令他前去观斩,要他深刻地记住这场教训。

是够深刻的,如今一提到威慑案,他都能准确地描述那天的风、那天的腥和那天的酒。

那是大齐立国以来,斩首人数最多的一次。那日的太阳真真是明媚,砍刀反射着银光,白色的囚服亮得刺眼,像是过大节一样。不对,奸恶伏诛对于百姓来说不正是过大节吗。

他被捆绑四肢、封住嘴巴,跪在台下,他低头不敢直视。刑吏强制抬起他的头,暴力剥开他的眼皮,让他清清楚楚看清这一切。

或许刑吏不知道,被剥开眼皮看到的事物都是模糊的,加上上千名围观者亢奋地振臂高呼因果报应,他眼前红泱泱一片,耳边乱糟糟一团,根本感受不到真切带来的恐惧。

一个模糊的身影被押上了刑台,比起两个月前消瘦了很多,由于被逮前一直大吃大喝,所以这会子不至于饿得不成模样。

他努力聚焦目光,才看清了玉堂,他头发束得一丝不乱,油光满面,不像是走到人生的落幕,而像是赶赴一场隆重的约。

“我今去也何时节,风在松梢月在天。”玉堂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吟完,扬起如愿以偿的笑颜,冲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口型,是在安抚他,又道,“下辈子还来人间!”

他一眨眼,眼前又变得模糊,他知道自己需要克制情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强烈挣扎,比起玉堂,他更像被处斩的人。

随着“咚咚”几声人头落地,一抹热乎的鲜血洒到他的身上,是烈酒的余味。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轻巧地逝去,他见多了,也不觉得稀奇,只是那咚咚声来得邪门,异常的清晰,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从地面、从膝盖传到他的脑海。

他的魂随玉堂一道去了,躯体塌了下去。

刑狱拽他起来,擦干他脸上的血渍,逼他继续看下一个人的处刑。玉堂脸上的笑消失了,转而出现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

这一幕恐怖至极,挨近他的百姓惊叫起来,都道他被玉堂附身了!

他不知自己当时是个什么模样,只知眼前一片白光。

四十余人斩首完毕,刑吏终于放开了他,他迎头栽倒。

众人热议,迟迟不散。白檀请了一名收尸人驾车赶来,一只寿袋麻利地收走玉堂的尸体。他听到白檀的声音,视力慢慢恢复过来,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刑吏道:“快解开我!”

刑吏往远处的阁楼看了一眼,收到旨意后给他松了绑。他跳上驶向城外的马车,一行侍卫跟后。

鲜血滴了一程,如玉堂远去的足迹。

车里,白檀如长姐一般抱住已经崩溃的他,声音颤抖地劝慰道:“玉堂跟玉茗团聚了,他是高兴地走的,你想开些。”

他涕泪洗面,全身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们来到一座半山腰上,此处面朝东方,迎接朝阳,山脚环绕小溪,流水声空灵又好听。

白檀与他道,这小径旁的数百株梅花是玉堂三个月前种下的,还不知能成活几枝。

收尸人草草挖了个坑。

白檀:“怎么不挖深一些。”

收尸人看向山下的侍卫,苦道:“你也看到了,侍卫在下面盯着。虽说死者为大,可今天斩首的都是罪恶滔天的人,是不配安葬的。我要是知道今天送的是这样的客,就不接你这差了。你们要厚葬?锹子给你们,我先走了,省得被他们抓了去。”

收尸人退给白檀一半的钱,心惊胆战地跑了。

他拾起锹子,默不做声地挖起来。白檀见他使不上力,半天掘不起一捧土,抢过了锹子。

下面的侍卫喊道:“一刻钟,不下来我们可就上去了。”

他俩连忙把玉堂的尸体和玉茗的骨盒埋了。

侍卫等得不耐烦,下了马就往山上来。他来不及烧些纸钱,连忙冲下去。倘若侍卫上来,一马虎就会把梅花踩折,不能让他们糟蹋了。

那日后他的眼睛便坏了,一丈以外再分不清东西,而这些小病小痛在他经历了大风大浪后,再不值一提。

夜里一灯如豆,他揉着眼睛编写着仕法,两只飞蛾绕在灯火旁,影子一闪一闪地落在他落笔的纸上。

他将写好的一条律法拾起来,凑到飞蛾前,魔怔地道:“玉堂,你看这条可有修改之需。”

第117章 科场舞弊(8)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还好过,清静,足衣足食,加上本心的差事,弹指间便过去了大半年。

仕法完成,经过百官三次审批后迅速颁布施行。萧郁赦免了他的罪刑,放他出狱,大概是对他写的东西挺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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