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出土了(259)
他刚出宫门,白檀与一众姐妹已在等候,扎了五彩的花环迎接他。
大半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若是两年前,有姑娘捧花迎他,他一定洋洋得意、四处显摆,可现在终究是笑不出来。
“谢谢。”他礼貌地接过花环,套在项上,道,“大庭广众下,你们与我这个罪人交好,会不会影响酒楼的生意?”
白檀挽住他的手往酒楼拉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交好,道:“酒楼哪有你重要!今日酒楼打烊,我们设好了宴,只等你出来。”
宴席设在院里,他跨进屋便看到了家人。如今江澈十八了,长高一截,江渔十六了,越发出挑,江宴白发厚了些许,笑容慈祥,反倒显得年轻了一些。
他们好像事先说好了什么,不苟言笑的江澈脸上都洋溢着刻意又僵硬的笑。
江宴向他招手:“我儿受苦了,过来坐。”
他不喜欢在家人面前作悲,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自然而然地坐到江宴身旁问道:“父亲怎么在这?”
江宴:“都是白姑娘安排的。”
他:“那我可要好好答谢她了。”
“陛下把咱家贬为庶民,也好,只苦了老三不能再参加科举了。我们还住在府上,家丁已遣去七成,日子都还安生,我的身子骨还健朗,娘娘也安好,你不必操心了。”江宴轻描淡写地把家里的变故告诉他,像在说一件芝麻小事。
他明白父亲是想降低他内心的愧疚感,而愧疚更重了,道:“对不起,连累大家了。”
江宴安抚道:“没事。我看你编写的仕法不挺好的吗?”然后看向江澈,“是吧。”
江澈连连点头:“是。”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爹你别折腾阿澈了,他这样子比哭了还丑。”
他一笑,气氛缓和了不少。
江宴又问:“如今事已过去,你可愿回家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道:“爹,我不确定我还能否安分下来。”
江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回来,握住他的手拍了拍:“我理解你的,没事!陛下的性格我都了解,必不会为难我们。我相信你,我……都扛得住。”
他:“谢……”
“吃菜。”江宴打住他,“都是你爱吃的。”
他看向自己的碗,江渔给他夹满的菜都快洒出来。
一家人聊到深夜才散去,他回到自己的小宅,金箱银箱被抄了个精光,徒留四壁,也不尽然,角落里还搁着玉堂的破渔具。
他喝下一瓶从酒楼带回来的酒,脑袋一如既往地发胀发晕,很快睡了过去。
据说楚王府已经竣工,除了宫中拨来一批侍者,从民间也招收了一批。
次日他穿戴整洁来到王府门前,想认真地与萧遣道个歉。大门挂满红绸和灯笼,崭新的红漆反映着油光,门楣上蓝底金字赫赫写着“楚王府”,洋溢着喜庆,不和谐是两旁站着冷峻的侍卫和雄武严肃的石狮。
萧遣住进来便是真正意义上一家之主了,也不知未来的楚王妃会是谁。
他刚想进去,郭沾正巧从角门出来,看到他眉头一皱,朝他撇了下头,走向了别处。
他跟上郭沾来到一家客栈坐下,郭沾开口便是一通训斥:“你说你,正常人看到韶州那般情景恨不得化身菩萨救苦救难,你倒好,恨不得把韶州吃抹干净!知不知道你们作奸犯科闹下去有多可怕?可不是死一人两人,是成千上万人!你……你不怕遭报应吗!”
郭沾汗毛都竖了起来,可见有多想揍他。
他诚恳道:“我知错了,特意来向楚王认错,也请你不要生气了。”
“楚王不在!”郭沾没给他好脸色,语气一直是冲的。
他:“楚王去哪了?”
郭沾:“棠州。”
他:“去棠州做什么?”
郭沾:“还不是因为你!楚王气得一个月闭门不出,吃什么吐什么,连着有伤在身,发了一场高热。太医说楚王心不静就治不了,陛下就令楚王去棠州陪太后养心。你就说你可不可恨!”
难怪当时看到萧遣时,他的脸色那么憔悴。
“实在对不起。”他知道道歉的话说一万遍也是苍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紧握着茶杯,将不配言说的疼惜压在心底。他不能在情绪上耗下去,立马岔开话题:“当初截杀你们的人,还没查出来吗?”
郭沾:“那些杀手穿着粗布麻衣,身手出神入化,我在山庄也不曾见过那样的招术,叛军那头没法查去,齐疏这头到死不认,线索就断了。刑部说不排除是第三方势力。”
他:“你们落水后怎么样了?”
郭沾:“我与殿下被河水冲散,我醒来时在山谷里的一处浅滩,那里荒无人烟,我走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楚王,他被一农妇救下,但摔折了腿下不了床。那农妇是年轻时逃婚跑进山里去的,已过二十余年了,她自己也不知如何走出深山。于是我又寻了两个月的路,才找到一座寨子,把楚王接了出来,赶回京城,不想外边都发生了这样的事。”说时一声劫后余生的长叹,“我一度以为楚王死了,真是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