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116)
学里这些从各县各乡里来的女娘,也逐渐被攀比之风裹挟,不仅不再好生学习,竟还要拉旁人下水,俨然有拉帮结派的阵势。
柳枝向来便不是个喜欢告状之人,她原本只想好好学习,尽快出师,以期能为夫人做事。可先后经历了好几次的邀约,她终是不忍这大好的学医圣地,被这些人给破坏掉。
若是这些风气传了出去,往后还会有人将子女送过来吗?夫人这学院还能好好办下去吗?若是出了事,夫人可就要处理很多麻烦了。
重重忧虑之下,柳枝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了此封信,又趁着休沐,将信送到了府上。
府中几位夫人经柳枝口述,也知晓了情况,皆心知此事必须得通知赵婉,便赶忙唤了人快马传信。
赵婉这一趟来边关,依旧是未能见着她心心念念的土豆地,好在土豆本就易种易活,并无什么需要她提建议的地方,缺了这一眼,也并无关系。
她看看外头,估摸了下时辰,瞧着天色还算早,若是此时便出发,不到傍晚,就能回到城中了。
当下也不犹豫,赵婉让还在候着的云前去告知云舒一下,又请他备车,准备回临州城。
云前领命而去,不多时,又回转来,只说是侯爷吩咐了,让他带些人陪同夫人回府。
赵婉点头,也未准备什么,匆匆忙忙便上了马车,往临州而去。
她是走了,云舒却有些郁郁。云前赶来汇报此事时,他正与高老将军及各大营将领在商议关于研究、训练阵法之事,实在无法抽身,只好让云前带队,叮嘱他仔细保护好夫人的安全。
等会议结束,他看着隔壁空空的营房,心头却有些怅然。
他知晓,赵婉在某些方面,事个异常洒脱之人,当初她能与自己打赌,只为了寻常女娘并不追寻的自由,后来又屡次视自己的心意为无物,让云舒觉得她简直就像是天上云、水中鱼,一不留神,便毫无留恋地飘远了消散了、游走了不见了。
她如此着急忙慌的回去,想必解决学院之事不过是其一,其二,便是要避着他罢。
哎。云舒在无人的书房闷声叹了口气。明明都是自己的娘子了,可要人家真心实意地唤他一声“夫君”,却是难于登天。
他摇摇头,将这点惆怅给抽了出去,继续处理案上堆叠的文书。
也罢,他从前都如此有耐心地当了多年的纨绔,怎生追妻便如此急躁了。放缓步调,不要着急,不要吓跑了她……
边军营的上空飘着沉重而大幅的火烧云,有兵丁们成群结伴地去火头营用饭,个个儿的黝黑脸蛋被傍晚的红云映成了红色,笑声时不时传得老远。
已到达总督府的赵婉却无心欣赏瑰丽变幻的云层,她下了马车,便直奔花亭,几位嫂嫂已带着柳枝在那里等她归来。
“婉娘回来了,不着急,先喝口水,缓一缓气儿。”
大嫂虽也无心寒暄,但见着赵婉风尘仆仆、衣裳都未换一套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心疼。
几个嫂嫂都还有些愧疚,她们就在临州城,却也只顾着各自要顾及的事务,未曾想到学院在不知不觉间,竟发生了如此大的纰漏。
“此事使我们疏忽了,若是平日里多去瞧瞧,多上心一点,也不至于坏了学风。”二嫂捏着帕子,也很是怅然。
赵婉喝了盏茶,情绪也平复好了,她道:“怎么能将此事怪在嫂嫂们身上,是管理上有漏洞罢了,我们都不要忧虑,既然发现了问题,及时解决了,便是最好的。”
她看向下首神色不安的柳枝,缓声道:“柳枝,信中仍不太详细,你且细细再说一遍罢。”
“是。”柳枝稍稍挨着椅子边,坐得拘谨,却也大着胆子开始将已在心中打了许久的腹稿一一道出。
赵婉从她的叙述中,也逐渐了解清楚了情况,经了上午的愤怒,此时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而面不改色了。
学院整改之事刻不容缓,这些学子,或许一开始或是奔着趟出一条活路来,或是本就喜爱习医一途,但如今,显然有相当一部人已经失了初心。
当学院不再是纯粹的学习之地,当学生们心中已掺杂了过多的杂念……这不是赵婉要的结果。
“柳枝,你做得非常好,十分感谢。且你能坚守本心,本就十分不易,望你今后亦努力向学,不易初心。”纵是心绪不佳,赵婉也和煦着赞赏柳枝。
她该庆幸,有柳枝这样真真为学院着想之人,使学院不至于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