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127)
毛线主打的就是一个柔软蓬松有些许弹性,并非一定要十分密实。
李嬷嬷自然满足侯夫人的要求,闻言又下去盯着众人重新纺线了。
等新的毛线呈上来,赵婉便知道,这差不多是成了。虽然质地一般,但现下只是试验,真真做起来的时候,自然是能挑着更好的羊毛去做。
她满意地拿着那团毛线,触感有些微微刺磨皮肤,远不如锦缎棉布亲肤,但比起御寒功效来说,这一点无关紧要,何况里面一般是要先穿一件贴身里衣的。
叫阿秀带着李嬷嬷去领赏,赵婉则拿着那团毛线,打算亲自织个什么。
嗯,虽然、虽然现在天气热着,但针织品这种东西,是很禁得住收的,不若便给某人织一条围巾罢。
当然,赵婉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只会打围巾的事实的。
事先已经叫人打磨了两根两头尖的木针,阿谢将之拿了过来,赵婉便开始按着记忆里的手法,开始有模有样地织了起来。
织毛线这种事情,或许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碰碰,但没过多久,赵婉就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没错,她依旧织的是那种网状的,方便,快速,只要两三天,便能织就一条长长的围巾。
众侍女看着自家夫人拿着两根尖尖的木针,便开始将那毛线穿来引去的,不一会儿便织了一块儿渔网一般模样的事物来,皆有些面面相觑。
这、这是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赵婉自然是不知道旁人的想法,她一边兴致勃勃地织着围巾,一边在脑海中想着筹建纺织工厂之事。
第一批无需找销量卖出去,云家军多达十万人,若是来得及的话,说不定今年冬季,军中儿郎们便能穿上保暖防寒的毛衣,戴上方便又防生冻疮的手套了。
想着小时候小学生们戴的那种露出五个手指头的手套,赵婉也觉得方便至极,无论是干活还是拿兵器,都一点儿也不妨碍什么。
如今朝廷放着边军不管,云家军已经全然要由他们自己去为之谋生路了,因而赵婉也不准备谈什么银钱之交易,总归,冬衣是要做的,届时要云家军给些成本钱便行了,她又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能让临州的女娘们利用此谋得一条生路,能让她们走出家门,便已经是赵婉心中所盼之事了。
近来北市的屠夫们都不将羊毛送至城北工坊了,有人大批量的收购羊毛!虽价格不高,但这几乎白得的银钱,是不要白不要啊。
屠夫们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羊毛,还自发地内卷起来,不仅会粗粗挑掉羊毛上的草屑杂物,还会将实在太过硬挺的毛给挑出去。
虽然需耗费一些功夫,但那来北市上采办的冤大头,却最是喜欢这样的羊毛。
不仅宰羊的屠夫,连羊贩子近来收羊,也都格外注意羊们的外头品相,虽嘴里抱怨着买羊的主顾们最近都开始挑起皮毛来了,但行动间却还是充分满足了客户的需求。
估计再过不久,关外的那些游牧小部落间,也要将此事传遍,而开始着重注意羊的皮毛养护了。
侯府的秀娘们则开始忙忙碌碌起来,她们对此非常情愿,参与发明一件新事物来的事情本身,本就是极具诱惑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试验、筛选,终于她们交出了最好的成绩。
但一团团松软的毛线摆在了托盘中时,赵婉与嫂嫂们筹办的纺织工厂也顺利的开展起来了,正是在城外不远的一处庄子上。
大衍遍布大大小小的工坊,但里头做工的匠人几乎全都是男人。因而当郊外这处毛线工坊传出来只要女娘来做工的消息,整个临州上下都沸腾了。
“什么?自古以来女子都是在家相夫教子,岂有不事家务,出去做工的道理!”
“听说要早出晚归,地里的活计便不做了?饭不用做了?衣裳不用洗了?家里的娃不用管了?能赚几个钱?”
“呵,若是我婆娘要去那什么劳什子的工坊,瞧我不打断她的腿!”
“谁知道那工坊里究竟是个什么行头,真是笑话,自从这临州城换了天,倒日日都折腾起新鲜玩意儿来了,那学院来的名声便不佳,如今又搞什么只许女子去做工的工坊,啧啧,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茶楼中、街市内,大大小小的声音随处可见,更有些明明家境贫寒的汉子,打肿脸都要充胖子,提起必定不让家中的婆娘去做工,便满面红光,仿佛是赢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
亦有些酸儒书生,口口声声皆是女贞女德,字字句句都泛着陈腔滥调,末了执着扇子摇摇头,好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