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135)
翌日,一早的天气便有些闷,透进卧房的光线昏昏沉沉的,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躁意。
赵婉木木地瞪着精巧的床壁,昨夜的回忆已悉数回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头简直有一万匹马呼啸着奔腾而来,踏过浅滩,水花四溅。
她怎么会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看成是那只啃了毕设的狗子!还妄图去蹭人家、吸人家!
是喝的假酒吧!!
怎会发生如此离谱之事!还要不要活了!云舒怎么会回来!究竟要如何面对他啊啊啊!
赵婉已经疯了。
她烦躁地裹紧了被子,然后在宽大的床上滚来滚去,直到将自己滚成了一条长长的卷饼。
哎,还是好丢人……
继续滚,滚滚滚。
“娘子玩够了罢?玩够了便起床了。”
一道低沉而突兀的声音在拔步床的外头响起,惊呆了床上仍在崩溃翻滚的人。那声音悦耳如山中叮咚泉水,却饱含戏谑。
赵婉被这声音惊得一愣,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她拉开了半透的纱帘,探头望过去,却又在见着云舒之后,猛地将帘子给闭上了。
完了,丢人的事又多了一桩,她赵婉,今儿是真的不想面对这个世界了。
毁灭吧。
重新拉开帘子,赵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然地穿衣洗漱,然后又淡然地坐在了桌旁,淡然地用了早食。
她坚信,人是完全可以自欺欺人的,只要她装作不尴尬,那就一定不会尴尬。
很好,继续保持,不要停。
“娘子真觉得,为夫似犬?”沉默等待已久的猎人张开弓箭,射向自以为掩藏得十分好的猎物。
嗤——
赵婉伪装出来的淡然被射出了个缝,哗啦一下,四分五裂。
“额……不过是酒醉之后胡乱说的话罢了,夫君不必挂怀。”
最好立马忘记!赵婉咬牙想道。
“昨夜……”云舒莞尔,又说道。
“夫君与狗毫无关联,是我喝多了酒眼睛发花,产生了幻象,都是酒惹的祸!我以后少喝些!”
赵婉急急忙忙打断云舒的话头,生怕他提起自己主动贴贴、亲亲的事儿,若不是隔了一张大桌,她非得上前强行捂住那张嘴不可。
“不是,为夫是要说,昨夜我……”云舒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道。
“昨夜所有的行为都非我所愿,我亦从未想过要轻、轻薄于你,夫君便忘了罢!”求求了,真的不要再提了,她会找块墙壁撞死自己的!
一丝嫣红不着痕迹地爬上赵婉的耳垂,她却有心躲闪,只自欺地认为自己满脑子都只有尴尬。
“我是说,”云舒欣赏够了某人的窘态,方施施然开口道,“昨夜为夫在书房处理事务之时,你身边那个侍女,欲对为夫行不轨之事。”
额?额……哪有人这么形容一件事情的,虽然听起来很正常,但怎么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呢……赵婉陷入沉思。
云舒接着道:“还好为夫慧眼如炬,一下便知晓了此人的龌龊心思,一眼都未看,便叫人给绑了下去。”
他将此事描述得颇有起伏,言语中仿佛自己立了多大的功似的。
赵婉终于从那种怪异的感觉中脱离出来,瞬间便猜出来是哪个侍女对她夫君“欲行不轨”:“云喜?”
“娘子真是聪慧。”云舒夸道。
这算什么聪慧的,那云喜小心思一大堆,她平日里又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见着人爹娘都在府中做事,又没有真的惹出什么事来,便也不好发落。
只是没想到这小女娘的心气还挺高,竟是奔着侯爷去的,啧啧,男人长得好看些,也有些不好,太会招惹小姑娘了。
赵婉摇摇头,在心中列着好看的男人的优劣。
好在云舒虽花名在外,却从未真的做过什么花心之事,赵婉也不好将罪过落在他身上,便嘱咐下去,不必提云喜来见了,直接丢到偏远的庄子上去便是。
云舒当面未干涉什么,回头却叫云通将那女娘的爹娘也一并丢到庄子上种地去。
小事处理完,赵婉心中的尴尬也逐渐消弭了下去,换而言之,她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充分掌握了“只要我不尴尬,别人尴尬关我屁事”的真理,并将之立刻践行了出来。
“怎么便回临州了,御沙关这几日离得了你?”她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问道。
云舒哂笑:“军中又不是没人,怎么便离不得我了。如今那几个副将,可卯着劲儿立志要在下一回大比中拔得头筹,自然都兢兢业业,不敢放松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