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158)
本来嘛,知道是这位年纪轻轻的军师给他们授课,虽然大伙儿都未发表什么意见,但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这么个年轻郎君,只怕是真正的战场都未见识过,平日里也就罢了,才华确实是很足,可这要公然做他们老师,却是让他们心里有些不太爽利。
但赵婉一开始便将此课定性为互相探讨修正,这便让众人无形之中打消了那点子疑虑与不满。
赵婉见众人已经做好“探讨”的准备了,也不端坐于讲台之上,而是示意几人围坐一圈,开始正儿八经的开始这堂课。
“在旗语,作战、伏击时候的手语上,我知晓诸位将军都有一套自身用惯的方法,咱们这门课的目标之一,便是整理、整合这些语言,将之做成一套统一标准的形式。”
赵婉并没有打开她手中带来的教案,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似有不妥。”方垒缓声说道。
他见着赵婉望向自己,以为对方不满自己反对,忙又说道:“还望王先生见谅,实在是咱们五大营,各自都有各自的旗语、手语,无论是咱们几个老的,还是下头年轻的,都用惯了自己营中的语言,如今贸贸然要改,只怕大家都不是太容易接受。”
他觑着赵婉的脸色,见她神色淡然,并未恼怒,又道:“何况如今时间紧迫,再过不久,高兹必有动作,若那是咱们这新的语言,大伙儿掌握了个一知半解的,在御敌中出了差错,只怕这责任咱们都担当不起。”
赵婉扫视一圈,见剩余几人也都若有所思,她想了想,笑道:
“方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只不过,不知将军想过没有,咱们虽分了五大营,但归根结底,五个大营都同属于云家军。
若哪一日众军联合作战于沙场,彼军失了旗手、失了千总、百总,余下的兵便因看不懂其他营的举止语义,而去乱成一锅粥?”
方垒面上的笑容一顿,他道:“此前倒是不曾出现此等情况,无论如何,总归是有同营的旗手、兵头的。王先生所言,乃极端之又极端才会有的事情。”
赵婉点头,正想再说话,一旁的唐曲便不耐烦地插嘴道:“还是统一好,如今便是我赤火大营内部,在此事上也尽有不同之处,我看早该统一了。”
有他这么一支持,周修墨便也露出赞同之色,他原本也有如方垒一般的忧虑,想仔细想想,此事其实是利大于弊的。
若总想着难、怕出事担责,那便什么也不要变动了,不改变便是最稳当的。而既然云家军要奋起而飞之,便避免不了各处都要改进。
方垒解释道:“唐将军勿着急,我并非觉得此法不行,而是因着眼下时局特殊,要改,也不是时候,恐怕兵丁们一时难以学会,平生事端。”
唐曲瞪着眼:“那你说啥时候才是时候?”
不等方垒回应,他又抢着道:“我老唐这等愚钝之人,也敢说只要王先生肯与我等筹划个清楚明白,无需几日,我便能学会,再多几日,便能运用自如。
难道底下的兵丁们,各个儿都愚蠢不堪,连我这把年纪人的记性也比不上吗?若真这样,不如将这等蠢人遣散归家算了,也好过在军中制造麻烦!”
经他这么气冲冲地一说,方垒还能说些什么,他只怕自己讲一句,对方便有百十句等着辩驳自己。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垒笑了笑,拱手表示:“唐将军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唐曲冷哼一声,继而目光灼灼地望着赵婉,俨然有邀赏之意。
赵婉唯恐他表现得太明显,让方垒以为是她二人在打配合,只得干干一笑,又问其他人:“不知诸位可还有疑问,尽可提出来,咱们好生商讨便是。”
几人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让赵婉尽管开讲便是。
赵婉也不扭捏,示意众人先将自己营中在用的旗语、手语记录下来,再逐个与众人讨论分析,看使用哪个更好,亦或是需琢磨出新的更适用的来。
还别说,一旦认真商议起来,人人便都沉浸在语言的设计当中了。看着各种旗语在自己的建议下产生出来,并且很快便会统一至整个军中,成就感便油然而生。
课后唐曲扯了扯茂盛的胡须,笑着道:“其实很容易嘛,我现下便已记得个五六成了,可见这些选出来、改进好的旗语手语,俱都是更让人更轻易记住与辨别的。”
说着,他还瞄了一眼方垒,眼神里满满都是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