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269)
另一边,云舒出宫之后,却是避开人群,趁夜去了堂叔云铎府上。
昏暗的书房中,云铎满鬓花白,看向云舒的眼神却依旧犀利。
去岁云舒赴边之后不久,云铎便被从偏远之地调回了京,眼看着云家又似乎又回到了权利中心,但只有云家人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圣上的安抚之策,实际上云铎领了个不痛不痒的职位,并未实权可言,在边关一事上,更是被人防范得死死的,插不进去一点。
“你怎生无旨宣召、孤身一人便回来了!”云铎看着十分肖似堂兄的侄儿,面上满是对他此举的不赞同,“若被人发现,你百口莫辩。”
云舒情绪淡淡,垂着头道:“圣上之病半真半假,他定然是想趁机将能威胁到皇子即位的人铲除,方用此理由让侄儿归京。”
云铎恨铁不成钢:“正是如此,你才不能回来!”
云舒道:“侄儿不得不回。”
云铎深深叹了口气,指着云舒却不知该说还说什么好。
他们生来便是云家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太多的可选择性。当年,他也是受族中指派,弃武习文,方为云家谋得另外的出路。
可到底,云家从来都碍了上位者的眼,哪怕他功绩再高、做得再好,也始终进不去权利中心,不被圣上信任。
如今云舒重新执掌了云家军,云铎一家更是不能独善其身,云家,自然是要站在一条线上。
云铎知晓云舒归京的因由,他想劝些什么,却又什么也都说不出口。能说什么呢?夺亲之仇,焉能是一句劝能消散?
“罢了,”最终,云铎还是道,“你行事且小心些,多的我帮不了你,但若有用得上之处,尽管说便是,咱们是一家人,兴衰俱是一起,自当守望相助。”
“是,多谢堂叔。”云舒拱了拱手,声音带了些凝滞。
他知道,自己正行走在刀刃上,动轴头破血流、连累家人。可没有办法,既在很多年前就被那谣言、被云家所处的位置拉入了局中,他无旁路可走。
与云铎商议了许久,天边将将露出鱼肚白之时,云舒方从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去。
火既起,不烧它个翻天覆地,不可罢休。
京中局势波兰诡谲,连居住在皇城根下的百姓们都似乎感受到了这种紧张,整个云京的繁华之气都收敛了少许。
一行快马呼呼喝喝着从街市上穿过,朝着远处驶去,留下一堆挤挤挨挨的摊位,与看着不成样子的货物不断叹息却不敢置喙的小商贩。
“如今这般在街市纵马之人越来越多,怎生便无人管呢!”一个商贩小心嘀咕道。
“嘘!”旁边的人赶忙打断他,“不要命啦!大人们的事哪轮的上咱们来说!”
普通百姓们自然是愤怒不敢言的,可谁叫如今圣上病重,这些臣子们、幕僚们,都开始枉顾规矩,四处嚣张起来了呢?
无论是何变故,总归是上头的事情,他们这些小民,也不过是只能提高警惕,若风向不对,便大门紧闭罢了。
他们不知,方才这一行嚣张纵马之人,却是往大皇子府中去的。
多数皇子的府已立在了宫外,然圣上却始终没有分封任何一位皇子为王,此事曾受无数臣子诟病,圣上却始终不曾改变想法,于是一众皇子的府,也只能叫皇子府,而不能享王府称谓。
大皇子府中。
“你说的都是真的?”大皇子一双利目紧紧盯着来人,确认道,“云舒当真回京了?”
“是,并且小侯爷已经进过宫了。”幕僚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积威甚久的大皇子。
“呵呵,他还真敢回来,是真不怕死啊。”大皇子冷笑一声,一想到云舒那张自小便欠揍的脸,他的心情便不好了,“也不知父皇究竟是什么想法,竟将这位瘟神给召回来。也不知咱们,可否消受得起。哼。”
一个瘦高幕僚皱着眉眉头道:“大皇子,云舒来者不善呐。”
大皇子觑他一眼,道:“我何曾不知他来者不善?其他人又何曾不知他来者不善?可人已经回来了,且孤身一人,我就不信,二弟他忍得住不动手。”
他摩挲着手中一串佛珠,目光深远:“咱们,便为二弟添砖加瓦便是了。”
幕僚低着头看着地面,轻声道了声:“是。大皇子英明。”
类似的情形不仅仅是在大皇子府中发生,其余皇子亦多多少少获知了消息。
当然,云舒此行并未打算能全然瞒住所有人,元京到底不是云家人的地盘,又如何能瞒住那些有心盯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