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强取豪夺(72)
姜宁晚低着头,畏缩地伸过手去接。侍卫手微顿,瞥了眼她的手。
姜宁晚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不时地咳嗽数声,咳嗽声在寂静的舱内格外明显。
侍卫收了目光,把路引还给她,随即阔步走向舱口,临走又扭头。
姜宁晚默不作声地攥紧衣袖,前头传来窸窣响动,下一瞬,一吊铜钱扔在了她的破包袱上。
“别吃馊粥了。”
侍卫扔了钱,扭头就走。
舱中陈设极为简陋,几张破旧之木板床随意摆放,散发着股刺鼻霉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一碗馊粥置在小几上,散发着难闻气息。
姜宁晚皱着眉,拍了拍自己方才拿粥往身上糊的手。
风透过门窗的缝隙悄然钻进来,发出呜呜声。
甲板上又是一阵人群的骚动,几个侍卫互相耳语几番,随后纷纷收了佩刀。为首侍卫大喝一声:“去下一艘船上。”言罢,众侍卫转身,欲踏上一侧船板离去。
一阵沉重脚步声杂乱响起。
姜宁晚屏住呼吸,悄然推开窗子一角,那些带刀侍卫皆踏上了另一艘船,脚步声渐渐小了,甲板上的众人也都进了自个儿的船舱。
姜宁晚呼了口气,抬手便准备将窗子拉下来。
忽而,骤然一声惊喊响了起来。
“裴将军。”
此声一出,凝滞的空气炸裂开来,姜宁晚手顿在了半空。
江潮汹涌澎湃,不断拍打着船身,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姜宁晚定不知她此刻的双目圆睁的表情有多滑稽。
江风阵阵,
裴铎踏上甲板,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如松,踏上船间,俯瞰了眼汹涌的江水,耳侧砰地传来声关窗声。
他抬了头,目光如炬,冷扫了眼。
方才为首的带刀侍卫即刻小跑过来:“裴将军,这艘船方才已经搜查过了。”
“没有可疑的人?”
带刀侍卫刚想果断地应“是”,但甫一抬头,他又迟疑了瞬。
裴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而后稳稳地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他抬手,逐一指过各个船舱:“去,把所有人给叫出来。”
侍卫不敢有违,即刻大喝一声。
进入舱内没一会儿的船客门又纷纷站了出来,他们纵使心里不满,但面上不敢有任何怨言,毕竟这位是裴将军,民间传说中能止小儿夜啼的裴将军。
他们以为又是一番询问盘查,便自觉地将包袱给打开,带刀侍卫也以为是如此,刚想挥手让人上前当着裴将军的面一一盘查,却见裴将军起了身,甚至半抽了佩刀,
莫不是裴将军要亲自来?
侍卫惊疑不定,眼睁睁地见着裴将军径直走向了过道内。他也想跟过去,但刚行一步,便被不知何时踏上船的旺顺管事拦住了。
船舱内的空气似是愈发稀薄,姜宁晚攥着手心,几欲喘不过气来。
方才关窗时,他可有看见她?
可有看见她?
这个问题在大脑中嗡鸣不断,姜宁晚头疼地低叫了声。
面上因那碗馊粥,刺痛灼烧感愈发强烈,疼得她紧咬牙,她盯着门,舱门似是一道森然的关卡,有无数未知的恐惧在后埋伏,油灯忽弱忽亮,似是随时都会熄灭。
狭小的空间紧紧裹挟住了一切,压抑、窒息。
门响了,一声两声,似是风吹的,又更像是有人来敲门了。
“有人?”
声音响起了。
姜宁晚面上的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看见她了,并且认出她了。
“嗯?”
扣门声愈发大,伴随着那熟悉的嗓音,姜宁晚只觉如坠冰窟,那道声音仿佛催命符,狠狠地踩在她心尖上。
“砰”的声,这下子没了礼貌的问话,而是直接一脚踹开了舱门。
高大的身影轰然闯入,遮挡住了所有光线。
姜宁晚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仿佛真正成了裴铎口中的木头人。
裴铎自一入内,便从上至下犀利地审视了她,冷挑了眉头:“你这副模样真叫爷大开眼界。”
似是笑语,实际语气森然冷戾。
裴铎冷笑数声,径直擒了她下巴,往上抬,他眯眸扫视,愈看,手下的力道愈发大。
姜宁晚只觉他的大掌似是烙铁,强硬的力道让她的脸传来钻心的疼痛,灼烧感愈发强烈,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脸已经毁了。
裴铎对她的疼痛仿若未察,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仿佛在把玩一样有趣的物件。
终于,在姜宁晚疼得溢出声时,他方才勾了唇,俯下身,紧盯着她红肿的眼:“爷还以为你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