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卿卿(91)
“阿鱼,哥哥永远爱你。”
话落气闭,浓烈的爱意在这一刻永远封存在风和月色里。
四岁的小女孩仍紧紧拽着竹意的裙摆,她在她的手掌下剧烈抽泣,忍不住要溢出些呜咽声,便腾出一只小手揪住自己的嘴巴。
哥哥说哭闹会招姐姐厌烦,她必须要一直跟着这个姐姐才可以平安长大。
她答应哥哥了,要平安长大的,只是她不知道平安长大是什么意思,但她可以做到。
竹意立在原地看倒在血泊里的人,双眼猩红,面无表情。
赤雨剑头一次红出,滴滴答答往下流血,地上的小虫感觉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绯雨。
往常的赤雨剑杀人从来不会带血出,它只觉不够塞牙缝的。
可它很挑食,有些人的血它不会饮,比如好人。
“竹竹!”
撕心裂肺的惊喊教天空的繁星都抖了一下。
微生凡的轻功比不上竹意但也算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彼时竹意前脚出门,后面几人便都追了上来,她是第一个到的。
刚到便看见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
她呼吸急促,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小哥和竹意滴血的剑,难以置信:
“你杀了他?”
竹意将小女孩拎起来塞进微生凡怀里:
“嗯,我杀的。”
她顺手接下这孩子,看这小孩害怕地发抖哭泣,忽然恼道:
“水辰安不都叫你别冲动了,他就一小老百姓问都没问你发什么疯杀了他?杀了他有用吗!”
竹意切齿,红着眼深深看她一眼,心中复杂又烦躁,沉声:“我是疯子,疯子杀人需要理由吗?”
第44章 亡灵之愿
◎死亡的人也能看到美景◎
说完,她便重重撞开她肩膀消失在夜色里。
“这么晚你去哪!”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竹意权当没听见。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摸了几坛酒,在扶沙内一路朝西穿越一个村子,上了一片山。
这边的祈临草比县城中要开的繁茂许多,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蓝,颇有将黑夜照亮的意思。
找了一片空地,她将剑往旁处随意扔开,剑身上的血早已流干净,但竹意仍然觉得它不干净。
她的白褥裙在温柔的蓝海中格外扎眼,清冷似皎月。
随意掀开一坛酒,发泄似地仰头猛灌,暴力的动作使酒水打湿她的耳畔青丝。
灵簌清吹,幕布上的繁星皱成一团,她的心事也再无可解之日。
一坛又一坛,野风带起的花浪一波又一波,直到动作迟缓,四肢麻木,脑袋失去思考的能力,方觉解脱。
她垂着脑袋,耳朵微动,感受到有个越来越近的动静,却丝毫不做反应。
那人擅自在她附近坐下,拿起地上的几个空坛摇了摇,无奈叹口气,只好环抱着膝盖望天。
见状,竹意拿出身后还未解开的酒坛递给他,他毫不客气,拿过来就抱着坛子一顿猛喝,一滴都未溢出。
她身子摇摇晃晃着,瞄了一眼放在他身边被捆好的柴堆,迷离一笑:
“怎么,大哥有烦恼?”
樵夫一口气喝完一坛酒,他憨里憨气地打了个饱嗝:“今夜之后便不会再有了。”
她舔舔干燥的唇,继续迷人的笑:“借酒消愁愁更愁。”
“姑娘还不也是在借酒消愁。”
“我?我哪有什么愁的,扶沙渡过难关,我太开心了庆祝一下而已。”
“那我也当是为咱们扶沙庆祝吧。”
竹意抬头看天,抿嘴笑道:“大哥大半夜上山砍柴,砍的什么柴?”
他摸了一把粘着酒水的黑胡须,双手随意搓了搓,环抱膝盖,看着自己捆好的柴堆,轻蔑嘲讽道:
“能砍到什么柴?一无是处的废柴罢了。”
“诶,大哥此言差矣。废柴也能烧火取暖不是?”
“取暖,取暖又值几个钱呢?”
“世间的一切又岂能都用钱来衡量?”
“呵。”樵夫低头轻嘲了下,“姑娘衣着不凡定是不知钱对于我们这些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闻言,她迷蒙转过头认真瞧他,三十来岁的模样,却满脸尽沧桑。
她微微偏了下脑袋:“是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天。”他深深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天幕,眼神仿佛跟随繁星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的尽头,“多美呀。”
竹意也回过头看向他看的方向:“是,多美。”
她忽然眼神又不由自主地哀伤起来:“只是有些被迫选择死亡的人却看不到了,他不是坏人,他并非故意要做错事的,可是错了就是错了。”
“你怎么知道死亡的人看不到这样的美景呢?”大哥温暖地笑笑,“兴许他们也并非是被迫选择死亡,而是主动选择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