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卿卿(92)
“主动选择死亡?”她眼睛里浮起些亮晶晶的水汽。
“是谁规定的死亡一定是件不好的事?如果生活的已经够痛苦了,如果是为了别人而不得不活着,死亡如果是解脱,是快乐,那自私地解脱一次,我会把它看作是老天爷的赏赐。”
大哥的话令竹意惊了惊,她犹豫着问道:
“到底是何事教你这般痛不欲生?”
樵夫超竹意身后再看了看,她立马会意,反手摸了摸,还有最后两坛,正好两人一人一坛。
他接过酒坛,一边喝一边道:
“无甚大事,我老娘很疼我,我媳妇也很爱我,但两人总是不合,我每日砍柴回家两人都在吵架,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我真的要疯了,巴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半,我一出门砍柴,爹娘就在家里使唤有身孕的媳妇儿干各种活,可若是我不出来砍柴卖钱,全家人的开销又该如何而来?”
“你在家时替你媳妇儿说话呗,她嫁给你只有你这个靠山,你不帮她没人帮她说话了。”
“可父母之言怎可违背?百善孝为先,爹娘生我养我一遭,我又如何能顶嘴?”
“那你媳妇儿就能平白受委屈?嫁给你给你生孩子受苦受难,你一句话不维护让她,你怎么做男人的?你这不是无能吗?”
话落,樵夫忽然身子一怔,垂下头,自嘲笑笑:“是啊,姑娘也认为我无能是吧,我也一直这样认为。”
竹意哑然,但却并不后悔自己说出的难听话。
“那你既然知道自己无能了为什么不想办法做些改变?你好好维护你媳妇儿,你护着她,你爹娘自然也不会不待见她。”
他喝一口酒,叹气:“姑娘说的有道理,若是我能早日听到这席话便好了。”
“什、什么意思?”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那日芸芸吃了一个鸡蛋,娘骂了她一整天她都笑嘻嘻的,若是我回家后那几句话是向着她而不是帮着娘,兴许胆小的她也不会选择从那么高的山崖跳下去。”
他深埋着脑袋,胡须上有些反光的晶莹,不知是酒水还是泪水。
能言善辩的竹意此时不知如何安慰了,也可能是她本就不想安慰他什么,她不知道这样到底算爱还是不爱。
说他不爱吧他又放不下她,一直愧疚,说他爱吧,之前又不为妻子说话。
“对她来说,连你也不帮她了,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再值得牵挂的东西了吧。”
“嗯,对芸芸来说是为自己选择的一次解脱。我尊重她。”
“那后来呢,你爹娘他们后悔了吗?”
“我后悔了,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她无言看了他片刻,酒劲有些上来,清凉的风吹不散困意和眩晕,缓缓侧躺下身子蜷缩起来。
樵夫嘴巴一张一合,还在独自诉说着什么,但竹意顶不住了,她困极了,无声息悄悄合上了双眼。
无形中感受到好像大哥接下了自己身上的蓑衣给她披上,她迷糊看了一眼肩头的蓑衣,内心还偷偷调侃了下着大哥还挺细心的。
……
【美丽的祈临草,纯粹的人鱼蓝眼睛。我祈愿我的妻儿可以永远快乐,也祈愿我以前的懦弱和无能可以得到宽恕。】
【美丽的祈临草,纯粹的人鱼蓝眼睛。我祈愿我的小妹可以永远快乐,也祈愿我以前的罪行和愚蠢可以得到宽恕。】
【美丽的祈临草,纯粹的人鱼蓝眼睛。我祈愿我的蝴蝶可以永远快乐,也祈愿我以前的固执和无知可以得到宽恕。】
一觉至天明。
竹意是被温暖的晨阳唤醒的。
柔和清浅的晨阳将各种树木花卉的影子都拉的绵长。
头痛欲裂,这种宿醉醒来后的难受是她无比熟悉的,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
她蠕动了下,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熟悉味道的黑外套,惊诧地抬头寻找,果然见那人就坐在旁边一直看她。
“你什么时候找来的?”一开口,喉咙撕裂般疼痛。
李晟轩扶着她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水壶解开塞子喂至她嘴边。
竹意以为是凉水,猛喝了一口,发现是温茶,香香的,不甜,但也不苦。
“寅时找来的。”他温柔答道,看不出情绪。
隔了会,他喉结滚了滚,踌躇问道:“好点了吗?”
她知晓他问的并不是喉咙,而是心情。
竹意避而不答,左右环视一圈,奇怪道:“只有你在吗,你来的时候看见这里有位樵夫大哥吗?”
“来时只有阿意在此睡觉,并无他人。”
“嗯?”她微微差异,低头寻找片刻也并未见周围有任何蓑衣,“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件蓑衣?”
“未见。”李晟轩也同她一样四处看看,不解道,“此处不像有他人来过的样子,昨晚阿意见到谁了吗,我派人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