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朝+番外(136)
白衣男子苦笑道:“我的脸已溃烂至此,若可彻底好了,便是留下几道疤痕又有何所惧?我遍寻名医,也无大夫能治。此番姑娘若能解了这虫毒,护我性命,我必重金相谢。”
闻得他这话,慕汐当即施针,将溃烂的皮肤尽数挑出,再覆上一层止血养颜的药粉后,让他稍候半日,自己则去调制解药。
只因事况紧急,至晌午时,慕汐也不得空回浮夷轩用膳。赵嬷嬷原想催促两句,然见形景如此,到底开不了这个口,便也由得她去。
忙活了一下午,慕汐方将解药调制出来,给那白衣男好敷上后,并将一小瓶解药递与他,叮嘱道:“记住敷药的地方不可碰水,每日在酉时前敷上一次,量不可过多,亦不可过少,连续敷上七日,里头的毒素便可尽数清除。平日饮食也需注意,以清淡为主,且鱼虾一类断断不可碰。”
敷上药粉后,白衣男子只觉面上的疼痛一下消散了不少,他忙接过药瓶,千恩万谢后,方取出两锭黄金,正欲递上,慕汐却婉拒道:“药材所费也不过二三两银子,纵是算上诊金,亦断断无须这般多。公子若有心,平日只消多多行善便是。”
白衣男子覆上面纱,由衷笑道:“我从前便已听闻慕大夫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音未歇,慕汐微诧,不觉抬手碰了碰面上的纱巾,并无滑落之势。
她余光瞥了眼赵嬷嬷,瞧她并无异色,方道:“你,认得我?”
白衣男子淡声道:“姑娘乃素手神医,又是郦朝开国百年来的第一位医女,此等盛名,天下皆知。我原从鹤州到越州求医,不想到了桃居未见姑娘,一打听才知姑娘成了淮州王殿下的侧妃,这方想着来碰碰运气。”
“你去过越州?”慕汐诧愕,顾不得思量,当即起身脱口问,“那你可知越州县令谢大人之女,谢妩的近况?”
然这话才出,慕汐顿然悔之莫及,赵嬷嬷还在身旁,她这般问,此事必定要传到裴行之耳中。
白衣男子攒眉思量片刻,方摇头道:“这在下倒不清楚,当日匆匆赶路,也不曾细问。”
闻得此言,慕汐眸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失望,然转瞬,她那抹沮丧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笑意爬上唇角,慕汐莞尔道:“既是如此,那便无事了。天儿快黑了,你们且回去吧!从淮州回鹤州,还要赶四五日的路呢。”
白衣男子笑道:“这倒无妨,在下已在客栈订了两间房。路上风尘太多,此番过来,在下还想在淮州住上一段时日,好等脸彻底痊愈了再说。只是天色已晚,也不好再多加叨扰,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慕汐点点头,忙让赵嬷嬷将三人送出门后,这方回浮夷轩用膳。
然不到两个时辰,今日发生之事便尽数传入了裴行之耳中。
赵嬷嬷的声音回荡在殿中的各个角落。男人转着手中的那串赤玉珠,血红般的颜色在夜色中隐隐发光。
昏黄的灯光下,裴行之神色晦暗地听赵嬷嬷道完,方淡声道:“回去好盯着,有何事须得第一时间过来回禀。”
“是。”
大门被掩上的刹那,管砚从偏殿出来。
裴行之把赤玉珠串放回桌上,取出木屉里的信封,道:“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既治好了脸,便让他离开,淮州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一语毕,男人起身行至灯笼前,掀开灯笼盖,将信递了上去。
火光霎时蹿了半厘高,映亮了男人那张隐晦幽沉的脸。直至信儿被燃得只剩一角,裴行之方将火熄掉。
那一角唯有四个字。
见字如晤。
将那一角信装回信封里后,裴行之把东西丢给管砚,微沉的嗓音听不出有半分情绪,“明日午后把这个给她。”
管砚接过,应声,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夜色霜浓。
裴行之踏着星光过来时,慕汐正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男人脱了衣衫搭在衣桁上,抬脚钻进鲛纱帐里,很是自然地伸手把慕汐搂进怀里。
心知她还未曾睡,裴行之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方温声道:“听说你今儿救了个年轻公子?”
“听说?”慕汐缓缓睁眼,侧首瞧他,“你还能听谁说,不过是赵嬷嬷罢了。”
裴行之轻笑,搂着她亲了两口后,方道:“你别生气,我也并非是要监视你。只是若留你一人在那,我又怎能安心?”
他道的这番鬼话,慕汐可不信。
他虽同意她在那边看诊,可若说外头或暗地里没半点防卫,那也是不大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