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知道我穿越后(83)
“刻意玩弄”几个字简直像是在向俞翊心口捅刀子,他有心反击,出言刺道:“阿瑶与你同样高!”
那不就是男人婆么?长安城这么多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不爱,反倒喜欢一个只比他矮上不到两寸的娘子,自己这挚友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王言之心中这般想着,嘴上客客气气道:“你都没见过她的脸。”
“可她与你同样高!”
“你都不知晓她的家世。”
“……说不定你脱了靴子还没有她高!”
“你被她睡后始乱终弃。”
眼见俞翊气得想要撸袖子,桓玉忙起身上前拦道:“阿兄息怒阿兄息怒……太傅来了!王言之你若不想被他老人家骂不着调便回你席上去!”
宫外太监适时唱道:“太傅到——”
王言之之父王御史也曾拜裴太傅为师,他见裴太傅座位在桓家上首,挨得极近,便用平生最为敏捷的身手离开了,以免被口舌更利的太傅刺上几句,回家后还要同自家那古板老头子打嘴仗。
太傅到底上了年纪,在这寒冬腊月裹得格外严实,步子也慢。他两朝帝师,桃李满天下,在座的寒门重臣大都由他曾经举荐,士族官员也多有崇他为师者,一时之间所到之处俱是起身行礼之人。
落座后文思为他取了厚重的披风,他轻咳几声缓了缓,对斜后方的桓玉招手:“掌珠,坐到我这边来,省得我一个老头子孤零零怪冷清的。”
宫内闻言的太监侍女赶忙为桓玉挪席位,而殿内众人的目光又落回了白壁般无瑕的小娘子身上。
想起她七年前胜了诸位郎君获得了与太傅同游讲学的资格;想起她一道折子让刚刚有了开科举念头的圣上次年便完善了科举规制,连带兴修官学;想起俞家商行里那些与众不同的织机、布料、纸张等诸多东西都传闻由她经手改进,想起月余前江南诸多关于及常家之事也有她掺和……
一个女子,竟有这样大的能耐。
幸而她只是个女子,于是再有能耐也翻不出太大风浪。
将殿内各种闲言碎语听了个分明的王言之翻了个冲天的白眼,嘟哝道:“科举的浪还不够大么……又是分科又是誊写又是糊名又是搜身又是号房,想想来年春我要吃这种苦便难受……”
再多的言语也渐渐微弱了下去,因为太监又在通传了。
“圣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一时肃然,随后桓玉随着在场诸人一同起身行礼:“见过——”
“平身。”
轻轻淡淡两个字,却在人声中那样鲜明。多数人膝盖还半弯着,一时跪也不是起身也不是,只垂首面面相觑,纳闷今日圣上行事怎么这样令人摸不懂。
唯一没有起身的是数年前便被免去所以礼节的太傅。他看向桓玉,即便声音不大,也在格外寂静的殿中被众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快坐下,没听见他都让平身了么。”
桓玉:“……”
怕在行事前便闹出太大风头,她特意逃过了阿娘想要盛装打扮自己的魔爪,没想到却栽到了这里。太傅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不然当年就不会因为女将之事怒斥百官,此时这般估计是在向众人表明他又多么支持与喜爱她。
心中微微有些暖,她又微微抬首,去看上座的谢衍。
他打扮与前几日御书房中差别并不大,只是更隆重些,端坐龙椅之上显得气势更为逼人,可看向她的目光却依旧沉静温和。
莫名便想起那日他抓住自己手臂,不让自己行礼的模样。
他身侧是过寿的太后。这个同样在乱世之中走过的女子两鬓已略有斑白,面容之上也有岁月留下的皱纹,可仍旧孤高旷远,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高傲。
在私下她是一个满心愧疚的母亲,可在朝臣眼中她仍是那个岿然不动的太后。她的威名不似女将那般如灼目流星,也不似谢衍那般因成长太过迅速手段太过冷厉让人胆寒,而是在数十年的周旋与共事中浸到了人们骨子里。
这位才名不亚于其长兄裴太傅的裴娘子、皇朝的太后娘娘也在看她,目光有探究也有宽容。
他们全都站在自己这边,自己并不会迎来女将那般的下场。
士族已经走在分崩离析的路上,在科举顺利实行的那一刻,在师叔下令于江南试行均田的那一刻。
虽女将未成功,但也在世人心中烙下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女子也可为官的印记。自己在世人口中有些浅薄名声,即便今日过后那名声可能败坏个彻底,可她也不惧。
因为她知晓自己走在并无差错的路上。
于是她对谢衍及太后温和一笑,坐了下去。
这一举动像是什么讯号一般,让原本惊疑不定的人都收回了行了一半的礼再次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