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知道我穿越后(84)
她脊背挺得很直,单薄却坚韧,听着裴太后的温声言语及众人祝寿恭贺之声,心中却在盘算一会儿该如何言语。
华堂如昼,觥筹交错,看似波澜不惊,宾主尽欢。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小酌几杯略有醉意的裴太傅开口道:“我这些年来都未给太后贺寿,不过今日沾了小辈的光借花献佛,定能让太后展颜。”
太后轻叹了一声:“何须长兄如此挂怀?倒是长兄心病在身愈发孱弱,本宫这个做妹妹的却无力开导……”
殿中有一时的沉默。
太傅的心病是什么?
是女将。
裴太傅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文思,把东西呈上去。”
于是殿中人的目光又投向了文思手中——那似乎是几本佛经。
虽说圣上并没有遏止佛门中人弘扬佛法,但百官在他面前多少有些忌讳这些事,即便知晓太后也在礼佛也没做太出格的事,想来只有裴太傅才敢当面献上佛经。
不过佛经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可太后接过那佛经,草草翻阅过后面上竟流露出克制不住的喜色,命身旁宫女道:“拿下去给诸位大人瞧瞧!”
几本佛经分发下去,翻阅过的官员们也多多少少变了些面色。
稀奇的不是佛经,而是字。
一列列极为工整服帖地排在格外有韧劲儿的纸上,方方正正,大小一致,无半丝差错,一看便不是人手抄录。
倒像是用什么东西印上去的。
太后看向面有得色的裴太傅,声音里也带了些笑:“长兄说是沾了小辈的光,不知哪个小辈这样聪慧,想出了此等印书的法子?”
裴太傅再次看向身后的桓玉,唤道:“掌珠,你说说是如何想到的此种方法!”
桓玉已经数不清这是殿中众人将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这次她已不再像方才那般不自在,起身行礼道:“臣女桓玉,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圣上。”
谢衍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裴太后柔声道:“快快平身,好孩子你是怎样想出的这种法子?”
“臣女游历西蕃之时,曾见僧人将纸张蒙与石壁之上,描绘经文壁画。”桓玉扯着除了自己与谢衍谁都无法确认真假的谎言,“于是便想,若将字画刻于木版之上,以墨印于纸上,如此循环往复,不就可以省去抄书的功夫了么?”
她被众人以或惊叹或烦忧的目光注视着,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璧再也掩饰不住宝光,让谢衍心中再次翻涌起难言的妒与晦暗,还有着更多的快慰与甘愿。
这一切在她的目光移向他时都变成了怦然,她耳根似乎有些红,像是在央求他日后莫要计较这番在扯谎的话。
世上仅他一人知她。
谢衍微微勾起唇,惊了暗中打量的朝臣的眼:“大善。”
“确实大善。”太后注意到了他们那一闪而过的眉眼官司,心中竟起了些酸涩,“若此法推行,书卷典籍必能传阅更广,有朝一日天下人都有书可读。”
鲁郡裴氏这些年来屹立不倒,便是因为他们不同于其他将经史典籍牢牢拿捏在自己手中的士族,而是广开书库以极低价钱让寒门学子抄书,且族中子弟大都效仿孔圣游历讲学,不止拘于学堂,更在山野田舍间,换得了“卓然于士族,无愧于寒门”的名声。
若非太傅这些年愈发体弱,仍是那个择一处空地便坐,任学子贩夫全来听讲的裴郎君。
而大多士族官员已经坐不住了。开科举后,已有越来越多的寒门子弟步入仕途,每一个位子都是曾经属于士族儿郎的。此种雕刻木版印书的法子传出去后,学识也会成为所有人能享有的东西,而不是士族独享。
而他们也会少一笔格外高昂的,租书抄书的进项。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抄书利于研习记忆,倘若只读印的书,不知要少学多少……”
裴太傅眯起眼睛看他:“我记得你家以史治家,孔圣的《春秋》及太史公所著《史记》你又抄了多少遍啊?”
这人沉默下去,又有人开口道:“天下多少人以抄书谋生,若是……”
这回是少时曾经抄书谋生的桓谨开了口:“比起抄书,这些识字之人想来更愿意自己刻版印书再卖,一劳永逸又赚得多……倘若赵大人心疼,大可接济抄书人嘛,毕竟赵家家大业大。”
眼看一场骂战要起的时候,同样出身寒门,因读书而眼花的国子监祭酒钱大人突然从前头那些人都没发觉异样的佛经中摸出了一张残页,唏嘘声将百官目光都引了过去。
“这是何物,怎么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授官
读书人多少带了些痴气,这位国子监祭酒钱大人便是其中最“痴”的那一个,一心读书治学,视其余万般皆为下品,也敢下手去管教国子监那些高官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