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知道我穿越后(90)
哪里只是新衣,他是将配套的钗环与相称的胭脂都备好了,她是不是应当庆幸他还没亲自准备鞋袜和里衣?
脑海中一片浑浑噩噩,她没料想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只嗫嚅道:“阿爹阿娘都为我添置了。”
“可总有旁处的人欠你一份。”谢衍道,“我替你补上,不好么?”
旁处的人。
另一个世间的,她牵挂着的亲人。
他们这些年未能给到她的,他都补给她,无论是爱意还是那些身外之物,那她能不能像牵挂那些人一般也牵挂他?能不能像眷恋那些人一样眷恋他?
桓玉一言不发,只愣怔着站立其中。
身子有些发软,头脑有些眩晕,即便他仍抓着她的手腕她也快要站不稳了。另一只手搭在了身侧的珍宝架上,她靠过去,微微侧首便看到首饰盒中名贵珍宝。
太过贵重了。
这些东西,这份心意,以及在这之后藏匿的爱欲都太过贵重了。
有一抹碧色在首饰盒中格外惹眼,桓玉凝眸,认出那是一串碧玉的佛珠。心突然跳得快了起来,她竭力稳住心神将其拿出,随后慢慢顺着珍宝柜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材质一样,大小一样,触感一样。
和上辈子在普度寺得到的那一串佛珠相比,只缺了其上镌刻的经文。
手在颤,她在谢衍不解的目光中一颗一颗数着,声音都在哽咽:“一,二,三……”
四十九颗。
这天下会有第二串奇怪的,四十九颗的佛珠么?
她想将佛珠缠在手腕间,可一只手却还被谢衍牵着。他看出她的念头,松开手接过佛珠,亲手为她缠上去。
如月皓白的手腕,细到方才他都不敢用力气生怕把她折断。四十九颗的佛珠足足绕了三圈,他开口,声音略有些哑:“喜欢这个?”
当初他与佛门周旋时心烦意乱,靠雕琢佛珠来打磨心神顺带做做样子,最终磨出了四十九颗来。
泪水止不住流下,桓玉怔怔看着他,问:“为什么只有四十九颗?”
没有什么缘故,只是他在护国寺杀完僧人后便不再继续,恰巧只有四十九颗。
其实在前几日亲手串起之前他并不知晓到底有多少,只是想起她与普度寺的种种牵扯才将这早就封存的东西拿了出来,数了数才知晓是这样一个数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他为帝数载,做了许多此前未有之事,仿佛便是在找寻遁于人中不被窥见的那一条道。世俗的道义已有许多人在走,看起来对世人并无大用,他得走上隐匿的那条做出更多事来才足以偿还身上的罪孽。
可隐去的那条被称为天机,即便他自认所作所为没有错,可午夜梦回之时却仍免不了恐慌走下去的路到底对不对。
直到她出现,带着与世不同的通达与智慧,告诉他,他没有错。
她便是他的道。
心中有万般言语却不知该从何开口,谢衍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终于将想说的话宣之于口。
“大道五十,已得四九,今日终窥见圆满。”
他再次伸出手,握住佛珠以及她的手腕。
“有你才是圆满。”
似乎有什么破碎,又有什么在萌芽。桓玉只觉在一片云遮雾绕的昏暗中窥见了一丝明亮天光,冥冥之中她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
慧觉说她在世间还有许多未尽的缘法。
眼前这个人,圣上,师叔,谢衍。
他便是她的缘法。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算计
他的话和那串佛珠让桓玉心神大乱,只倚在珍宝柜上无言垂泪。心仿佛被什么攥紧了,喘息都渐渐开始颤抖。
冬日地上太凉,谢衍见她久不起身,终于忍无可忍把她拉起来。她近乎仓惶地挣开了他的手,又觉得不安,转而拽住他宽大的袍袖。
一念欲其死,一念令其生。
谢衍没有再碰她,只静默着看了她一会儿,问:“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桓玉捋不清思绪和情绪,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他极其细微的一丝笑意。她感觉有些丢脸,只亦步亦趋跟着他从另一道暗门出去。
入眼是他的卧房,高床软枕幔帐飘摇。桓玉停住脚步不敢再上前,谢衍也没管,只将衣袖从她手中拽出来,取了一方锦帕浸湿又拧干。
脸上泪痕被细细擦去,他一向冰冷的手指此时竟带着热意,不知是因温水浸润还是别的什么。
莫名又想去蹭他的掌心,可在这里动作稍稍出格一些便可能遭殃,她便把乱糟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外头早已是昏沉夜色,桓玉轻声道:“……我想回家去。”
谢衍并未应答。他想让她今夜便将该说的话便说清楚,譬如为何看见那串佛珠会有这样大的反应,可她似乎还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