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120)
不知触及到阿循的哪根线,她发了狠般起身,用力推攘了下周鹤礼的身子,愤愤地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怒瞪着。
“周鹤礼,无论当年的事情是不是他所做,他有没有掺手,可他身为你最重要的朋友,却选择成为无情的旁观者,更何况如若没有他们的不在意、忽视,你又怎会被时时刻刻欺负、辱骂?”
“你难道忘记,在盛夏燥热难耐的时候,那些嘲笑、小看你的宫婢小厮将死了许久的烤老鼠爬虫藏进你的被褥里吗?!”
“还有那年饥寒交迫的冬季,那些小人贱婢偷换你的炭火,让你差点死在那年寒冬,我知道当时他被皇帝派去别处办事,可他回来后有过问你半句吗?这些你难道都忘记了吗?!”
“你口中说的那些朋友、知己,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看你新奇,让你成为他的陪衬罢了!”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们的?容玉珏生病的时候,那些世家贵族都离得远远的,只有你,为了那一味药材苦求无果,最终找到我阿父才换得。”
“可他醒来第一件事,却是闭门不见,听闻你受伤生病不闻不问,发现你再云城的蛛丝马迹后便立刻选择来这里养伤,可他明明知道是皇帝杀死的你生母,他却什么都不做,替皇帝看着你的一举一动,这就是你用真心换来的一切?你真的不怨恨吗?!还在我这里替他解释!?”
“更何况,今日若不是宋鸾枝,他根本就不会来,更不会见你。他寄来的那些信封也都被我拦下烧
了,曾经对你不管不问,现在残废了倒想着博你的同情?想都别想!”
阿循口齿清晰地呵骂着,一字一句细数她心中对周鹤礼所经之事的不满与愤懑,仿佛那些事所带来的疼痛与苦闷她也曾身临其境。
她替他不甘、替他愤恨。
如果周鹤礼不愿去想、去恨、去报复,那就她替他来。
越说到极处,阿循的声音哭腔越重,她紧咬着牙关,朦胧的双眸看向窗外的明月,却发现那月亮慢慢地发胀、发亮,瞬间包裹住她所有的眼球。
她哭得更厉害了,也更加心疼眼前的周鹤礼。
他隐忍了许多年,到如今也还在忍着苦痛,可那些欺负他的人却还是好好地活着,她又怎能不恨?
初次见到周鹤礼,是在一个夜色沉闷的日子。
她从苦恼的梦境中醒来,只听得到门外细微频繁的声音,她心中揣着郁闷,起身却见父亲平静地坐在大堂中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是狼狈不堪的周鹤礼。
周鹤礼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本就破败的衣裳更是肮脏不堪,面颊上都是血痕,额头更是磕得青一块紫一块,鲜血顺着脸颊淌下,可他的眼中却无一点怨气,安静地像个木偶。
阿循顿时意识到,阿父使用这些伎俩于他而言不过尔尔,他遭受过更加悲惨的境遇。心疼的情绪瞬间淹没她的心脏,她慌乱无措地冲上前去扶起他。
“阿父!您怎能这样对待他?他要什么给他就是了!”
阿父却身居高位不肯退步,不论阿循怎样呼喊都无动于衷,直到周鹤礼亲自开口——
“我答应你。”
后来阿循才知道,为了那一味药材千里来到南蛮,与阿父达成了一个交易——
成为南蛮在绥朝的卧底,替阿父传递消息,直至绥朝灭国。
阿循微颤着声,目光落回床角垂下眸沉默了周鹤礼身上,无奈叹了口气,走近他身前蹲下,那双秀手慢慢地抚上周鹤礼冰凉的脸颊。
那曾经的疤痕现在仍然能刺痛指腹,阿循哽咽着,见周鹤礼心疼地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沉声道:“对不起阿循,是我太傻了...”
阿循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罪该万死。阿礼,你现在只有我了,也只能相信我,不管怎样,我都是不会伤害你的...”
“所以,不要再去想其他人了,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和我一起,让他们都尝尝你曾经的滋味。”
阿循抽噎着,闭上眼歪头靠在周鹤礼的双膝上,两人十指紧握的双手放在柔软的床榻间,成为他们孤独凄凉的夜里,唯一的慰藉。
周鹤礼一点一点轻揉着阿循的脸颊,阴郁盘踞在他眸底,远处的月亮越来越亮,他却再无心思。
“好...”
他的疼痛替他撬开了唇舌,只余下低语,和闷闷的尾调。
“那件事,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就等阿循开口了。”
阿循嘴角抬起笑,狠厉地开口:“好啊,那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