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127)
寂静的牢房里,宋鸾枝咬紧牙关陷入沉思。她垂下眸,印象中自从她入狱,那头颅就从未抬起过。
窗外暴雨仍在下着,细碎的雨声总能带来熟悉的回忆——
那温馨的家庭时刻,那和容玉珏于院中赏梅时的旖旎。还有汝善,她最讨厌雨天泥泞的道路了,天气寒冷时总会抱着自己的枕头小跑到她房中和她抱着依偎在一起,嘴里还在不停撒着娇说最喜欢阿姐了。
温姨娘和林姨娘的拌嘴声总是夹杂在风雨声中,但即便如此,仍会互相替对方煮热茶和姜汤。
还有阿母和阿父、净真、秋曳......
那一幕幕熟悉的面庞和场景不断浮现在宋鸾枝的脑海中,让她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她不只是自己,她还是汝善的阿姐、净真的师父、姨娘们放在心上的宝贝、阿父阿母的骄傲,更是宋家的一切。
为了她们,为了宋家,折断傲
骨也在所不惜。
半晌后,等到阿循玩弄着粉嫩的指甲快要不耐烦时,宋鸾枝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道:“好,我答应你...”
阿循的确未曾料到宋鸾枝会真的答应下来,自己这句话也纯粹是一时兴起,不过现在,她倒真想看看,整个云城最受人尊敬、敬佩的宋鸾枝,在自己面前甘愿下跪求饶是怎样的情景。
宋鸾枝面向阿循,在她期待又带着震惊的眼神中,低垂着眉眼,再无从前半分尊严。她咬紧牙关,揉了揉双膝的伤口,屏住呼吸弯下了腰身。
突兀地,生锈的牢门被人推得嘎吱作响,衣服摩擦声传至耳畔,温热的掌心从宋鸾枝的臂弯处传至全身。
有人迅疾握住了宋鸾枝的胳膊,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阿循也惊得瞬间起身,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全然无刚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阿、阿礼...”
“阿循,你不是和我说好,只是将宋鸾枝囚禁起来吗?怎地现如今却让人给你跪下?”
周鹤礼轻蹙着眉,身上的披风还带着匆匆赶来的潮气,寒意冻得宋鸾枝浑身一颤,可他的目光仍放在阿循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我、我只是觉得单是囚禁也太便宜她了——”
“阿循,这些事情与宋小姐全无关系,你做得有些过了。更何况,我们本就是愤慨于他们曾经毁我名节与尊严,现如今你这般对待宋小姐,不就成了我们曾经憎恶的人吗?”
周鹤礼一字一句说得阿循毫无反驳可言,只好不服气地瞪了眼宋鸾枝,小声嘀咕道:“我知道了阿礼...”
周鹤礼随即松开了宋鸾枝的胳膊,黑眸深沉,他看着满身狼狈的宋鸾枝,眼下闪过一丝不忍,但终是没有多说。
“宋小姐,这件事是阿循的错,现下我会带她离开,但一码事归一码,我们也不会放你离开,饭水会有侍卫每日准时送来,在所有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就请您在这里多待一会了。”
话落,周鹤礼完全不给宋鸾枝开口的机会,拉着阿循的手便准备离开,不知是在躲避宋鸾枝,还是他自己。
只是在阿循离开之前,她还是快速凑到宋鸾枝耳畔道——
“宋鸾枝,宋家主母曾经以截舌之痛杀了一名婢女,你可还记得?”
“那是夏筠的亲姐姐。”
第63章 抱香死(夏筠视角) 悔意与转机
细雨梧桐下, 春声破碎。被苍藤缠绕的破败残角旁,娇小的身影蜷缩在翠微之下,澄潭轻响, 却挡不住她唇角溢出的抽噎声。
褶皱的披风替她挡住了潮湿的雨滴,却阻挡不了心里的荒凉。那种折磨到让人窒息的复杂心绪, 即使在挑破一切后, 仍然没能削减半分。
夏筠抬手压低了帽子, 微光之下, 她那双瞳孔哭得红肿,悔意与无奈交织并行,如煎人肉。
“小姐...对不起...”
云阁错落, 征鸿长哀叹,夏筠双眼无神地倚靠在红柱旁,手心颤颤巍巍地扶着矮墙,亦步亦趋地在无人的街巷走着。
她的唇畔, 不停地喃喃自语, 重复着这句话。她抬起眸, 暴雨之下云城尽显衰败, 归樯漂泊于混荡的碧波中, 芳草萋萋,夭桃失色,再无往日兴荣之景。
夏筠逼迫自己闭目, 不愿去想心底升起的彷徨。许是命运使然, 她竟不知为何, 偏偏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那日便是在这里,她烧纸钱祭奠阿姐的死去,却被那名叫阿循的姑娘碰巧看到。
想起阿姐, 夏筠的心间又是一阵钝痛。
夏筠是重男轻女的村子里出生的,父母没有学识,家里入不敷出,每日只能靠着采野果拿到镇子上去卖从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