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137)
周鹤礼一手挟持着皇帝,一手缓缓抬起,掀开了额角的碎发,露出那令人恐惧的疤痕。
那道疤痕丑陋不堪,几乎覆盖了他左边的大半张脸,蔓延到他眼角处才堪堪停下。肉色的疤痕如蜿蜒崎岖的蛇骨,让人心生惧意。
周鹤礼苦笑了几声,沙哑着声音开口:“我自知天资愚笨,自小便比不上琨行。人人都觉得我无能,看不起我...只有我的生母,它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你们眼中蠢笨的稚子,却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可是...唯一一个爱我的人你们都要让她离开我!你们旁观着她的死亡,选择了见死不救...可是陛下!她可是你的妹妹!你怎能如此对她!”
凄切的哭吼声响彻天际,他的疑问至今无人能够回答。沉默仿佛压断了他的身骨,周鹤礼大口喘着气,如玉般的泪水溢满眼眶,月光也在此刻为他颤动。
“没有了生母的照料,他们人人将我视作透明人,那群攀炎附势之人更是以玩弄我为乐。他们不给我吃食和水,让我在地上学狗爬才允许我吃他们的剩饭剩菜,我为了那可悲的自尊心拒绝后,却惨遭他们更狠的捉弄。”
“我去找过陛下...可是结果呢?那样大的暴雨,我却被避之门外,我曾无比尊敬的天子,在我无助无望之时,却连殿门都不打开,不给予我哭诉的缝隙!”
“这难道不是变相的忽视与纵容吗?!”
“那以后,我意外遇到了琨行...他真真如他们所言,是这世间我无法比肩之人,从他的眼中,我没有看到一丝厌恶和居高临下的傲意...和琨行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我无比感激,可是世人的讥讽与对比令我作呕!”
“我是个人,不是你们用来比较的货物!”
“可是琨行...你根本不懂我的心绪,因为那个时候的你...从未经历过,所以我放弃了,放弃让你明白,也不愿强迫你懂我,直到你意外残废。”
“因往日友情,我不惜一切为你求取名贵药材。我为何会与南蛮相识你难道不知吗?!可是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却又是避开我、忽视我!你说你是不愿拖累我...你根本不懂!”
“那日你醒来之后,是我第一次主动在白天出现在人满为患的街道,可是你竟然直接弃我于不顾...那日他们尖刺的目光至今我仍无法忍受忘记。”
“琨行...那时起我便知,我与你终无法成为知己。”
“京城的冬天可真冷啊...我曾依靠的所有人都离开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庇护...于是他们剥夺了我的衣物,抢走内务府发来的炭火,想让我死在那年寒冬。”
“可是上天垂怜,让我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便想,我一定要让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我不能再让任何人看不起我!我的生母...她也
不愿意看到我被人这般欺凌!”
“我也知道,我不能再去依靠别人,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这最后一次机会...上天终于还是让我抓住了...”
周鹤礼将刀刃重重拍打在皇帝的脸颊旁,阴恻恻地笑着,“皇帝,我们打个赌吧,赌赢了...我就放你走。”
周鹤礼让所有人离开,只让他和皇帝单独留在竹屋。眼看皇帝主动点了点头,众人也无话可说。
只是与周鹤礼擦肩而过之时,宋鸾枝停下了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纸放在桌前,侧眸看向他,“周鹤礼,我自知无法与你感同身受,但只求那日云月楼上的人能无怨无悔。这是我在兰若死前的衣裳里发现的一封信,是写给你的,我想...你或许需要。”
周鹤礼眸光一动,握着刀刃的手微微颤抖着,却抿唇不言。
宋鸾枝也不再说,沉默着跟着容玉珏离开。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看。
众人再次坐上了马车来到不远处白隼与百姓们居住的旅馆,浓密的绿色晕染在眼球中,风声凛冽,宋鸾枝隔着窗户,目光落在那矮小亮光的竹屋里。
原以为皇帝会向往常一般,派许多暗卫蹲候在竹屋附近,可令她惊讶的是,几乎所有的暗卫和军队,都在旅馆附近。
也就是说,那竹屋此刻,真真正正只有他们二人。
“这是陛下想要的。”
容玉珏主动开口,苦涩地扯开嘴角,“陛下和我...终究欠了阿礼许多。所以陛下今夜,自愿以命偿还。”
宋鸾枝心下一惊,立刻转身回望竹屋,果不其然,她貌似从茂密的竹林间,看到了阿循的身影。
“陛下今夜,真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