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30)
可这一切,却只是她以为。那些温馨和睦的景象此刻如青灰色的幻影般消散,徒留一地荒芜。
待兰若走后,一切似乎都如石头坠海般,短暂起伏后陷入平静。
秋曳心知宋鸾枝无法接受,斟酌开口:“小姐,或许阿嬷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秦阿嬷自幼便跟在大夫人身边,陪嫁过来的。是在绣衣坊更换主事之前,对大夫人可谓忠心耿耿,甚至能为大夫人送死。”
宋鸾枝静默着,一个让她无法面对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她嘶哑着声音,双手微颤,扶着秋曳的胳膊,如死水般开口:“那若是...大夫人指使呢?”
毕竟,秦阿嬷不是忠心于宋府,而是大夫人。
“小姐!”秋曳低声惊呼道,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
宋鸾枝深吸了口气,强撑起笑容拍了拍秋曳的肩示意她放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回府吧。”
若是真如宋鸾枝所言,那大夫人竟敢拿亲生儿子涉险,她不信,也不敢信——
那面对宋鸾枝落水寝食难安的阿母,那以落花为喻鼓励宋鸾枝的阿母,那将宋鸾枝当做这辈子最为珍贵之物的阿母,到头来竟是个骗子。
一定有蹊跷。
她绝不能让宋家,沦落成她宋鸾枝所经历的、上辈子的模样。
第15章 井底之蛙 倚荷居
晨雾霭霭,碎玉覆满阶。
梨香阁内寂静无声,唯剩窗外落花零落。
宋鸾枝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淡紫色绸缎裙,发髻半盘,沉着脸站在窗前。
“小姐,早晨天气较凉,还是添件衣服吧。”夏筠怀中抱着件保暖外衣,面露担忧。
“无事,阿母可醒了?”院内疏梅玉树,枝头上可闻簌簌声。宋鸾枝拢了拢衣袖,垂下眼道。
因着昨晚那件事,她几乎一宿没睡,早早地便起了床,等待去大夫人院中一探究竟。她不相信,曾经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夏筠刚欲开口要,院外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宋鸾枝抬眼望去,只见秋曳小口喘着气来到她身前禀报:“小姐,大夫人让您去院中。”
梅香盈袖,红色的廊道下被弱光映出两道匆匆的身影。
大夫人的院子十分安静,似昨夜一切不过黄粱一梦,不曾发生。宋鸾枝微抿了下唇,恭敬地上前行了个礼。
“问阿母安。”
“你这孩子,对我又何须多礼?快来坐。”
大夫人依旧是宋鸾枝印象中温柔和蔼的模样。
她朝她招了招手,将宋鸾枝拉到身侧,感慨道:“鸾枝,昨夜真是辛苦你了,大半夜还遇上这档子事。”
“阿母哪里的话,似汀是我的亲弟弟,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阿母,似汀的行程一向被您藏的可好,一定是您的身边有不轨之人与绣衣
坊合谋,才会让似汀陷入危险。”
话音刚落,秦阿嬷便端上一杯茶放在宋鸾枝身前,柔声道:“昨夜小姐回来的晚,大夫人担心小姐着凉,特地吩咐庖厨备上热茶,小姐尝尝。”
宋鸾枝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秦阿嬷的脸色,却见与往常并无不同,反而双眸盛满担忧,似期待地看着宋鸾枝品茗。
宋鸾枝听话的喝了口热茶,顿时觉着身上的寒气淡了不少。
大夫人忽地轻笑出声:“鸾枝,你可别被你阿嬷骗了。这热茶可是她的主意而非我的,也不知是谁今早天还没亮就起身亲自盯着下人们热茶呢。”
宋鸾枝端茶的手一顿,余光瞥见秦阿嬷被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大夫人,您可别打趣我了,小姐为宋家做了许多,这是我应该为小姐做的。”
边说着,秦阿嬷边悄摸的用袖口挡住手指,却被宋鸾枝捕捉到,她那拇指侧边,被热水烫到而起了泡。
窗边雾漫山峦,勾勒出江南的轮廓。整座城似乎被薄雾笼罩,透着青色的阴影,让人看不真切。
正如此刻宋鸾枝的内心,被巨大的迷惘遮盖,不知什么才是真的。
她总觉得,自己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下,如井底之蛙,心里越是烦躁,越是无法捕捉真相。
于是,宋鸾枝一口气喝完热茶,起身行礼告别:“多谢阿母、阿嬷能处处惦记到鸾枝,鸾枝感激不尽。对了,昨日那替换的婢女应该还在柴房,我这就去探探她的口风。”
“不用去了。”
大夫人垂下手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哑着声开口:“今早我派下人去柴房查看时,发现她早已咬舌自尽了,身体都僵了。”
天阶寂寥,枝头凋零,萧瑟冬风无力卷着宋鸾枝的衣角,此刻的宋鸾枝觉得心凉了片刻。
她紧攥着手指,抬眸望向大夫人的脸。
却见她语气平常,似乎只当这是一件寻常事,安然泰若地端起茶水细细品着,此刻,她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印象中的阿母对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