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57)
他情绪不对,语气低沉,身影落寞。坐上马车后欲掀开帘子,却在半空处停下。
宋鸾枝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中疑惑不解。
怎么好似她没生气,容玉珏反而有点生气呢?
宋鸾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时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现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天边浮光涌动,残阳浸染了大半片天空。逆光的群山轮廓分明,渺远幽邃。
东街尽头处的老槐树下,寄满无尽思念的红条随着风涌动着,仿佛在这安静的街道下,欲诉尽那无法言说的感情。
宋鸾枝独自坐在槐树下,红炉里正烹着热茶,微烟渺渺,对面那盏茶水却已经凉透了。
“小姐,你说兰若姑娘她会来吗?”
秋曳眼巴巴的看向东街稀疏的人群,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她会的。”
宋鸾枝端起茶水递到唇畔,语气坚定。
如若她猜想的一切没有出错,那今日之约,兰若一定会来。
暮色苍茫,混沌朦胧中,有一人逆着人群缓缓而来——
是兰若。
她戴着遮脸的白色面纱,隐于人群,无声无息。直到来到宋鸾枝面前,才抬起眼,语气冷淡:“宋小姐,你想与我说什么?”
宋鸾枝没有回话,而是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笑道:“兰若姑娘,赶了一路,还是先喝口茶休息休息吧。”
兰若坐下后,一口便将茶水饮尽,从袖口间掏出那张宋鸾枝遣人偷递给她的图案,上面赫然是崔家的象征。
“宋鸾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但我劝你,别妄想动他。”
“兰若姑娘,那你可真误会我了,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怎——你给我下套?!”
宋鸾枝嗤笑一声,缓缓抬眸,“兰若姑娘怎能这般说,我只是想要让姑娘帮我瞧瞧这是何物罢了。”
“既如此,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兰若紧抿着唇,眼底怒意翻涌,克制住那不稳的心虚,放在桌上的时间紧紧攥着。
“兰若,你应该知道,明阳崔家的公子崔渡山,现在正在小城里吧。”
“你与那位男郎的故事我虽不知道,但我已经查到那人现在所在何处。”
听闻此处,兰若瞬时握紧了桌子,心脏声在这寂静的黄昏下格外响亮。
她颤着声,垂下眼,低声开口:“不用你说,我自会去问我的主子。他已然将他安顿好了。”
“主子?你说的,可是晋王?”
兰若侧头不言,宋鸾枝冷笑了声,“兰若,你知不知道崔家与晋王不过是表面关系?背地里两家早已水火不容,又怎会答应将你那男郎照料周全?不过是为了将你困在绣衣纺的骗局——”
“你胡说!”
兰若猛然起身,剧烈的动作让几乎掀翻整个茶桌,茶水洒了满桌,滴落在地。
“宋鸾枝,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利用我而布下的网吗?但为了他,我宁愿以身入局。”
那一瞬间,暮色留下的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噬,无尽的夜骤然降临。眼泪从兰若的眼角溢出,曾经那般光彩的娇人,此时却像被困在了潮湿泥泞的雨季,怎么也逃不出。
宋鸾枝深吸了口气,斟酌了片刻,终是沉下声道:“可是兰若,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不让你成为棋子,偷跑了出来,却被晋王的人一刀毙命了。”
风迟月稀,岁暮空靡。
兰若呆滞在那里,微张着嘴,双眼无神。她不停地摇着头,嘴里还时不时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宋鸾枝,我知道你是想挑拨我们,所以才这般说的,因为你知道丝绸商根本不会再选择你们了!”
乌云与明月颠转交覆,虚实掺杂。
宋鸾枝缓缓起身,将那衣袖中的早已破败不堪,满是褶皱像是曾经被人死死攥在手心,仔细望去,也能发现那角落沾了些干涸的血迹。
“兰若,我原先不想将这东西拿给你看,但我想,它总得物归原主。”
兰若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香囊。指腹轻轻地抚摸着那熟悉的花纹与金线,痴痴地笑着、笑着,最终再也抑制不住,将那香囊护在胸口处,失声痛哭着。
这座小城在中秋曾有一个习俗,若有相爱的人,女子便可亲手绣下两个香囊,在中秋那日,女子将红豆塞进香囊埋进槐树下,男子则将其贴身戴上,二人则会永不分离、相爱万世。
这绣工,兰若一碰到便知这就是当年她亲手赠予那男郎的,绝不会有假。
这一切都意味着,宋鸾枝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心中巨石崩塌,兰若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椅子上,发丝凌乱,不管不管随意散在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