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58)
宋鸾枝坐回原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将那茶杯扶起。
兰若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那风过树梢的簌簌声如尖刺入耳后,才带着浓浓的哭腔,哑着声开口——
“初见他时,我才八岁。那年我从绣衣纺逃跑却被人追杀,坠下悬崖。但我命大,中间有棵树接住了我,最后倒在河边昏迷不醒,被执行完任务的他意外救下。”
“他没有名字,因见到他的那日是十七,我从此,便唤他十七。”
宋鸾枝有些疑惑,出声打断:“被绣衣纺追杀?可我记得,你不是被原来的绣衣纺掌事收养吗,怎会如此?”
“是啊,被收养。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的养父在我五岁那年因病离世了,从那以后的掌事,便已经是晋王的人了。”
“晋王竟然...早就埋伏在城里了?!”
兰若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知
道,以为只是换个人罢了。”
“那怎会逃跑?”
兰若冷笑一声,语气凄凉:“那时候,晋王并不像如今这般信任我,而是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不想被人知道我养父已逝,便只能将我关在绣衣纺的柴房里面,没有衣服、没有食物,甚至连水我都只能透过那残破的屋顶接雨水喝,若是我不听话,生出一丝一毫想要离开求助的意思,我要面临的,便是无尽的折磨与拷打。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不愿回首的过去。”
兰若语气平淡,仿佛曾经挨过的饿、受到的耻辱都是过往云烟。月明星淡,她整个人像是沉沦在那无尽的痛苦中,感知已经消散。
“因为我伤势过重,十七便停下赶路,将我安置在林子里的一间荒废的竹屋里。他虽然不爱说话,也总冷着脸,但做事细心,对我极好。那时候我想,多好啊,要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和十七在一起,该有多好。”
“可一切仿若黄粱一梦般,在晋王的手下找到我们的那一日,全都破灭了。那个时候,我的腿伤还没好,只能跌倒在地,看着十七寡不敌众。身上、腰上、腿上都是伤,鲜血淋漓。”
“那些人本想着将十七一剑刺死,却在看到他衣裳花纹的那一刻,面色惊恐,便带着我跑路了。可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是晋王放过了十七,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十七是明阳崔家崔颐安的贴身侍卫,那时候的晋王势力单薄,不敢动崔家,便只能放手。”
第29章 容茶茶乘胜追击 “卿卿在我眼里,都是……
兰若蜷缩在角落, 声音苦涩。她的身后,远方群山被薄雾环绕,黛色的山峦涟漪万千, 在这寂寥的夜色下,却显得孤寂。
她顿了下, 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珠, 捧着那对于她来说无比珍贵的破旧香囊, 薄唇轻启:
“被带回绣衣纺之后, 晋王竟没有惩罚我,而是将我好生地养在屋子里,一直派人教导我, 直到我能成为绣衣纺的掌事。我装作听话的模样,事事顺从他们,却也在偷偷寻找机会逃跑,但总是在最后关头失败。那时我才意识到, 其实我所做的一切晋王早就知道了, 只是想让我彻底绝望。我逃不掉的。”
“所以, 就这么放弃了吗?”
宋鸾枝眉目携雾, 无比心疼地看向故作坚强的兰若, 语气不免软了些。
兰若没有回应,只是将那香囊放到胸口处,颓败的双手无力地落到桌上, 哽咽道:“为了活命, 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 也为了..能够再次见到十七,我就不再有着逃跑的念头了。后来,我成功博得了晋王的信任, 也成为了绣衣坊的掌事。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十七面前,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为了自己拼命挣扎、坚韧单纯的兰若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自从当上掌事以后,我这双手,早就沾满了无数无辜的鲜血了,我配不上他。”
兰若像是一瞬间卸了下了全身的力气,倒在椅背上,颤颤巍巍地抬起那双纤纤玉手,喃喃道。
“他虽是崔家的暗卫,但死于他刀下的,不是草菅人命的官员,就是逼良为娼的恶霸。这样子的人,我又怎敢去见他?又何来相配之说?我只能将自己的心意寄托在这香囊之中,藏埋于心,永不见天日。”
“可是我没能想到,中秋那日他竟独自一人偷偷从崔家跑来,主动找到了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行为、思想,都不受我的控制了。我存有一丝妄念——就这么与他同寻常有情人一样游一次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