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他(64)
碧湖山影下,银霜片片。身畔江水醺醺,瘦花浮动,红亭内,大夫人倦怠的眉眼垂着,单手撑在额角旁,面色温和。
宋鸾枝跟在秦啊嬷身后,耳畔尽是刚刚兰若低声的警告。
她看向身前的秦啊嬷,一时陷入沉思。刚才秦啊嬷并未多言,只是朝宋鸾枝行了个礼后便侧过身,让宋鸾枝随她来。
她眉眼和善,动作却丝毫不拖泥带水,不顾一旁兰若的言语,固执的侧身举着手,只是静静地望着宋鸾枝,似是铁定她会跟着她走。
她是这般想的,宋鸾枝也是这般做的。她终是存了丝妄念,在递给兰若一个眼神后,便跟着秦啊嬷来到这片靠近郊外的亭子里。
“阿母。”
宋鸾枝温顺的垂着头,心中思绪万千,却不敢表露一分一毫,只是别开眼,不去看她。
大夫人缓缓睁开眼,神态自若。她并未回话,而是指了指亭子对面的客栈,柔声道:“鸾枝,看那儿。”
宋鸾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不远处的客栈内,竟是兰若口中离开的蜀地丝绸商。
当宋鸾枝脑中一片混乱,震惊于这一切混杂的关系网时,大夫人缓缓开口,却并未解决她的困惑,而是提起了秦玉娘。
“这丝绸商有一女儿,名唤秦玉娘,鸾枝应该知道吧。”
宋鸾枝点了点头,“阿母是一早便知我与玉娘间的合作吗?”
大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会想到这么多?但我知道一点,这丝绸商绝对会为了秦玉娘,深陷险恶之地却义无反顾。”
宋鸾枝攥紧了双手,仍面不改色,语气却沉闷:“阿母说了许多,鸾枝却不明白,还请阿母直说便是。”
“你可知是何人将那琉璃缎运出城的?”
“难不成是这丝绸商所做?可若说是为了秦玉娘,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子?反倒会让秦玉娘与他之间生的嫌隙更大。”
闻言,大夫人垂眉轻叹了声,起身走至宋鸾枝身侧,目光落在那院中,只见丝绸商正背着双手焦急地在院中徘徊。
下一刻,院门被打开,秦玉娘的身影出现在眼帘。丝绸商双眸一亮,毫不犹豫冲上前,生怕她被伤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鸾枝,你还记得丝绸商为何要带着玉娘从蜀地连夜奔波来江南吗?”
此话一出,宋鸾枝静默了许久,回忆起那天与秦玉娘的对话,却是一无所获。
“那是因为玉娘被当地的一个贪官看上,欲将其纳为妾室。”
“丝绸商不肯却被揍的鼻青脸肿,在那贪官欲强行抢走玉娘之前,他便带着玉娘逃了出来。但这一切,他怕玉娘担心便未告诉她。”
“其实我问过他,为何不将这一切告诉玉娘,隐瞒不说,只会造成更大的误会。可是那丝绸商却说,这一切不过是当做当年事情的补偿罢了。”
那一年,丝绸商奔波各地,疏忽了家室。秦玉娘的阿母一人承担了家中所有事情,一夜之间却病重,他却远在豫中无暇顾及。
那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当秦玉娘好不容易将大夫找到家中,阿母却已经不治身亡。
也是在那以后,秦玉娘伤心欲碎受到竹马的悉心照料,丝绸商仍未归家,徒留秦玉娘一人操手阿母的后事,竹马倾力相助。
因此那一年,秦玉娘与竹马互生情愫,私下定情却被匆匆赶来的丝绸商看见。
他暴怒,将秦玉娘关在了家中不允许二人相见。却也是在那一日,暴雨下,那竹马被贪官手下抓到,一刀毙命。
第32章 温存 “原来卿卿说的盖章,是这样啊。……
长亭外, 微雨不歇,轻敲檐壁。
大夫人这般静立在宋鸾枝身侧,眼眸如烟纱笼罩寒水, 升起薄雾。
话落下,尾音绵长, 却诉不尽那一年秦家人所经历的心伤。大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当他主动来寻我的那日, 我原先是不愿答应的。就像鸾枝所说, 若不主动消除二人间的隔阂,怕注定留下无法消逝的痛楚。”
“可他苦苦哀求,无论怎般说都执拗的坚持己见。那一日的雨, 可比今日大多了。他撑着那破败的身子,跪在院子外,梅花落了一地,他的身子骨却依旧硬挺。”
“我于心不忍, 便答应了下来, 同他合作, 故意将你们二人间合作的细节告知于绣衣纺的人。也幸好我在外的名声不好, 绣衣纺的手下便也信了, 只是未曾想鸾枝竟发现了端倪,我不好明说,这才产生了误会。”
“可是阿母——”
雨痕停留在枯叶上泛起微光, 亭外小舟迢迢留着倦意, 顺着风时不时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