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眉头深锁，缓缓走到赵默云身旁，抽出被她压在身下的一张素笺。

“古来忠孝两难全……”他最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好生收敛赵大小姐的遗体，本王要马上进宫一趟。”

***

秦羽眉最近一直忙着对夏侯锦玉布的局收网，等到璇玑向她转述赵家的下场时，已经过去许多天了。

饶是如此，当她听到赵默云的死讯时，还是不由一惊，手上一抖，刚要送进嘴里的龙须酥就掉在了桌面上。

那个主动来找她联手对付赵四小姐，声称要在自己出嫁前给母亲一个安稳环境的赵大小姐，居然会自尽？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秦羽眉不解地望向璇玑，“不是说，陛下开恩，只判了赵之敬处斩刑，家中女眷罪不及死吗？”

况且赵默云似乎已经订了亲，按照大夏律，她已经算不上是赵家女了，就算判了流放或是充作官婢，只要男方不退婚，她还是能活命的。为什么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

璇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又道：“听说赵大小姐自尽前留了七字遗言，只说‘自古忠孝难两全’，齐王殿下揣着那张纸就进宫去了，也不知和陛下说了什么，后来赵大小姐的母亲就被齐王殿下的人接了出来，听说是送去城外庵堂清修了。”

“自古忠孝难两全……”秦羽眉细细咀嚼赵默云留下的这最后一句话，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她做了什么，所以赵家才会倒得如此之快？”

秦羽眉越想越认真，也顾不上吃吃喝喝了，索性起身在房间里绕起了圈子，时不时还问上璇玑几句。

从赵默云几次上门找自己来看，她和程锦瑟应该是在很久以前就有过交情的。可是光凭这样一份闺中好友的情分，难道就能让赵默云做出这种背叛整个家族的叛逆之事吗？

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还有齐王殿下，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赵默云的死和赵夫人日后的安排？莫不是他和赵默云达成了什么协议，让赵默云甘愿以一死来换取母亲下半生的平安？

秦羽眉浑然不觉自己的推测已经渐渐接近了真相，只是越推测，齐王那高深莫测的形象便越发让她捉摸不透了。

这个一直远离朝堂争斗，在外寄情山水的“闲王”，真的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不问世事吗？

她扭头问璇玑：“为什么陛下要让齐王带人去抄赵家？这个案子不是交由三司会审了吗，要抄家也该是刑部或大理寺的官员去吧？”

“听说案件结果送进紫宸殿时，适逢齐王在陪陛下手谈，是齐王主动揽下这个差事的，说自己反正待在帝京也无所事事，不如去贪官家里见识见识，看看他们都收藏了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陛下哈哈一笑，也就随他去了。”

秦羽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似乎像是巧合，又似乎像是人为安排。

不过想来齐王就是这样急公好义的性子？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带走程锦瑟了。

可若是……若是齐王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程锦瑟呢？当日“花魁状告二品大员”的戏码闹得帝京里沸沸扬扬，若非程锦瑟手中有足够的证据，又怎么敢做出民告官这等破釜沉舟之举？

这背后没有齐王推波助澜，秦羽眉打死都不信。

她想起当初自己和孙远黛为了程锦瑟对他百般求情的模样，此时竟不觉有些好笑。

人家说不定等的就是这个契机，轻轻松松地就把程锦瑟给带走了……

“不愧是能陪陛下手谈的人。”秦羽眉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复又淡淡一笑。

管他是闲王还是贤王，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章 南齐来人了

进了盛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鹤羽楼里早早摆上了冰盆，秦羽眉缩在房间最深处，还是不停地扇着扇子。

璇玑匆匆从门外进来，鼻尖上还沁了几滴汗珠，看见秦羽眉恨不得贴在冰盆上的模样，又气又笑，忙上前去将她拉了起来：“公主这般贪凉，伤了身子怎么办？您自己就是大夫，难道还不清楚这个道理？”

秦羽眉朝璇玑脸上用力扇了几下扇子，叹道：“我现在觉得自己一呼吸都在冒热气儿……”一个翻身躺回床上：“今天怎么这么热啊！”

“公主躲在房里都嫌热，那今日进了帝京的南齐使臣不更是要热晕了？”瑶光笑吟吟从廊下走来，托盘上摆了几个冰碗，上面浇了酸酸甜甜的梅子浆，最是解暑不过。

秦羽眉赶紧坐起来，抄起一个冰碗就开动，还不忘用眼神示意二婢：“你们也一起吃啊。”

主仆三人或躺或坐地围在一起吃冰碗，酸甜的梅子浆混着碎冰一下肚，顿时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