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祯少时成名，连中三元蟾宫折桂，风光无限，曾经也是无数闺阁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按照他的势头，熬个几年位居人臣绝不是问题。

可他毅然放弃了入翰林院的大好机会，转头进了锦衣卫那样臭名昭著的地方，成了皇室手里的一把刀。

天子近臣，表面听着是风光，可背后呢，他手上沾满鲜血，树敌无数，没有人不怕他，也多的是人想要他死，甚至于他的亲兄弟，也畏惧他如洪水猛兽。

旁人不知，老夫人却再清楚不过，谢祯第一次杀人的那个晚上，在湖边枯坐了一夜，彻夜未眠。

人人都道他是天生的修罗，心肠冷硬如铁，可她的儿子分明也有过天真的少年时光。

大爷心底震惊不已，一时间分外羞愧：“母亲，是儿子错了，辜负了您一番苦心。”

老夫人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神情恢复了平静：“阿妤是个好姑娘，品行相貌都不差，要不是当年她祖父救了你爹，有没有如今的你们都不好说，老大，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大爷垂下头：“母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她知道了吗？”

“母亲放心，她还不知道。”

“那就好。”她低低叹了口气，一个姑娘家，要是知道被未婚夫退婚，该受到多大的打击？

——

虞枝听说老夫人要见她，难免抱着一丝庆幸。

那么老夫人决定和她摊牌了？

很快，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虞枝被桂嬷嬷领着进了福荣院，路上闲话几句：“嬷嬷，老夫人瞧着情况怎么样？”

桂嬷嬷笑眯眯道：“劳表姑娘惦记，老夫人醒来喝了药，现在精神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她心里松了口气，抬脚进去。

老夫人坐在榻边望过来：“阿妤，你来了。”

虞枝福了福身，眉眼舒展开来：“看到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对方招呼着她坐下，让桂嬷嬷给她上茶。

“看把你吓的，我呀就是上了年纪，身子骨到底不如你们年轻人。”

虞枝顿了一顿，她轻咬下唇：“我还以为是二少爷说了什么，气着您了呢。”

老夫人沉下脸，微微冷哼：“那小子是挺不让人省心，不过他爹也罚了他了，不是什么大事。”

虞枝的心跌到谷底，瞬间明白了过来，老夫人并没有要和她提谢明衍退婚的事的意思。

“阿妤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见她心不在焉，老夫人难免心生疑窦。

“没有的。”她收敛了思绪，勉强笑了笑，“我就是见大老爷对着二少爷发火，吓了一跳。”

老夫人望着她乖巧的模样，笑了起来：“阿妤，我是真心喜欢你，盼望你早日嫁进谢家。”

虞枝状若羞涩地垂头：“您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对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上了年纪的人别无所求，就是希望看到家庭和睦，也不知道我老婆子还能活几年……”

“老夫人定能长命百岁的！”虞枝心里一跳，猛地抬头，挤出一抹笑。

可她心里却有些酸涩，面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确实活不了多久了。

在她嫁给谢明衍没多久，她就阖然长逝。

不然谢明衍也不敢日渐过分。

老夫人笑眯眯望着她：“还是阿妤会说话。不过啊……”她话音一转，眼神深沉，“明衍这孩子，心性未定，恐怕要让你吃些苦啊。”

虞枝扯了扯唇，心说谢明衍哪里是心性未定，分明是心不在她这里。

她好几次想开口，又在对方温柔地注视下，将话咽了回去。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身体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他才挨了顿家法，又被他父亲罚跪祠堂，身子难免吃不消，阿妤，你愿意替我去看看他吗？”

虞枝垂下头去，听到自己极轻的声音：“好。”

去看望谢明衍，她不落井下石都算不错了！

第45章 祠堂

“老夫人，恕奴婢多嘴，二少爷显然心思不在表姑娘身上，您这样做固然是一片好意，可难道不会适得其反吗？”桂嬷嬷轻手轻脚给老夫人奉上参茶。

老夫人望着虞枝离开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少年人，容易被眼前的诱惑所迷惑，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我不想让明衍那孩子将来后悔。”

她接过参茶喝了一口，眼里浮现点慈爱，“阿妤那孩子不差，迟早明衍会发现她的好的。”

虞枝从老夫人院里出来，遇到了站在路口的谢祯，她愣了一下，迟疑地上前：“三爷是要去看老夫人么？”

谢祯斜了她一眼，眸光微暗，不答反问：“母亲和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