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枝(613)
淮南王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怕什么?我们占据着江陵,只要死死守住江陵,就是顾及城中百姓的安危,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低笑一声,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大不了就屠城,让一城的人为本王陪葬,黄泉路上,本王也不算寂寞!”
——
战争虽然暂时停止,可后续带来的麻烦也不少,人们心中的伤痛远非时间能够抹平。
战死将士的家属需要安抚,破坏的设施需要修葺,收复江陵也迫在眉睫。
谢祯忙的脚不沾地,休息的时间都少之又少,有一件事也被他刻意忽略了。
……
虞枝抬眼看了看檐下成串落下的水珠,帘外雨打芭蕉,本是一幅颇具意境的画面,她却无心欣赏。
“姑苏一役结束也有两日了,三爷还没来过信么?”
宁七神色忐忑:“夫人,兴许是主子那边抽不开身呢?”
虞枝扯了扯唇:“再是抽不开身,派人带个口信的功夫总该是有的吧?”
除非谢祯故意躲着她。
有什么是需要他躲着自己的?
虞枝的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几日她也没有闲着,派人沿着江一路而下,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她爹的身影。
兴许真如那船夫所说,水势湍急,早不知把人冲到哪里去了。
可她心里总归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
万一老天爷眷顾她,爹爹还活着呢?
虞老爷是会水性的,虞枝会凫水也是他教的。
他总说姑娘家多学些东西不吃亏。
可城楼那样的高,江水那样的冷。
他跳下来,真的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第472章 回家
到了第三日。
宁七正从外边回来,一手撑着伞,怀里揣着一包糖炒栗子,他抬起伞沿看着站在檐下的虞枝,原本迅速的脚步慢了下来,磨磨蹭蹭走到檐下收了伞,他这才看向虞枝,小心翼翼开口:“夫人赏雨呢?这不,刚出炉的糖炒栗子,专门给您买的,您要不要吃点?”
虞枝抬眸看过来,没伸手接:“你自己吃吧。”
宁七只能讪讪收回手,就听她问,“姑苏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么?”
宁七闭了闭眼,只道该来的躲不掉:“没呢,属下打听了一下,据说淮南王退居江陵,闭城不出,甚至以江陵的百姓为要挟,估摸着主子正在头疼这仗该怎么打呢!”
虞枝点点头,神色平静:“你去备船,我要入姑苏。”
宁七惊了惊,下意识抬头要劝:“夫人,姑苏才经历了战乱,这会儿恐怕不太安定,您要不再等等?”
她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神看过来:“怎么,我回自己家,还回不得了?”
宁七神色一紧:“自然不是。”他挣扎片刻叹了口气,“您要去,属下自然不能拦您。”
瞒得了一时,还能瞒得了一世不成?
虞枝漆黑的眼睫轻轻一垂:“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只是做不到就这么干等,如果爹果真遭遇不幸,那么娘亲这会儿无疑是最需要她的时候。
宁七很快找好了船,非常时期,连乘船渡江的价格都涨了不少。
撑船的竟还是之前遇到的那位老伯,他叹了叹气:“也不知道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现在生意都不好做了。”
“好在朝廷派来的援兵赶来的及时,否则姑苏也落入那淮南王手里,还不知道要遭多少难!”
虞枝坐在船上望着江心,落雨起了雾,白茫茫的一片遮掩住了视线,她抬手去接雨,冰凉的湿润落入掌心,突然出声:“这雾这样大,什么都看不见,老伯怎么辨认的清方向?”
老伯闻言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自豪:“这路我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看不清方向有什么关系,有谁会忘记回家的路呢?”
她神色怔怔,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抱住要出门跑生意的爹不肯撒手。
那时她刚听闻,江上风浪大,有很多货船都遭了难,那些人死在了水上,留下家里孤儿寡母受人欺凌,她抱住爹的胳膊哭的伤心欲绝:“我不要爹爹去,万一爹爹忘记回家的路怎么办?”
她连死字都不敢提,生怕应了谶。
虞老爷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无奈:“有阿妤和娘亲在家里等爹,爹爹怎么会忘了回家的路呢?你们娘俩就是灯,有这盏灯指引着方向,爹爹无论何时都不会迷路的。”
虞枝怔怔流泪,被悲伤淹没,可他还是食言了。
……
船靠了岸,几人下船踱步来到城门外,特殊时期,进出城门管控严格,宁七上前交涉了一番,守城门的士兵特意差人去禀报了,这才松了口让他们一行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