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折枝(614)
来的人不是谢祯。
阿渡是一路小跑来的,额上出了细细的汗,不只是热的还是紧张的,见了虞枝,他忐忑地弯起嘴角:“夫人怎么这会儿来了?也不提前让人打声招呼?”
一边说着一边疯狂朝宁七使眼色。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魂都要吓掉了好吗!
后者一脸无奈地耸肩:夫人也没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啊。
虞枝不是没注意到他们的眉眼官司,神色淡淡:“我自己想来的,三爷呢?”
阿渡艰难挤出一抹笑:“三爷正在太守府和常将军贤王等人商议军务抽不开身,夫人恐怕要晚些时候才能见到,奴才先带您四处转转?”
“不必,我来也不是为了见他。”虞枝轻声否决了,转而问道,“我娘在哪里?”
阿渡心里一个咯噔,急得眼珠子都要抽筋了,宁七不敢和他对视,阿渡只能老老实实地道:“虞夫人现下想必在虞府。”
虞枝的话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我过去看看。”
眼看事情瞒不住了,阿渡也彻底放弃,破罐子破摔:“那奴才带您过去。”
万一夫人要是悲伤过度气出什么好歹,他在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回自己家的路虞枝并不陌生,因为没有马车,她拒绝了阿渡说要临时租赁一辆的提议,步行过去。
这一路走来,姑苏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又有不同。
经历了战乱,四周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氛。
街边还有人家挂上了白绸,哭灵的声音只听得人心里压抑。
破烂的城墙需要修缮,叮叮当当的声音随处可见。
江南多雨,这几日尤其连绵不绝,街道上的污水一脚踩上去,在她的裙边溅上了几个污点。
以往街头巷尾还能听见孩童的笑闹声,小贩的叫卖声,现下这些统统不见,只剩下雨滴拍打青石砖的声音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路过的每一个行人脚步仓促,脸上都透着苍白的麻木。
“我娘的身体如何?”虞枝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渡和宁七齐齐松了口气。
但这问题问的,实在是让人不好回答。
阿渡咬了咬牙绞尽脑汁:“之前的战乱让虞夫人受了惊吓,现在还是比较虚弱的状态,所以三爷才没立即将虞夫人送到您那里。”
他有些疑心虞枝为何没问到虞老爷,但这会儿不问对他来说反倒松了口气。
虞枝回家之前,其实很怕见到挂满白绸的虞府,像之前她看到的那些人家一样,但庆幸的是,虞府还是和往常一样。
她一颗心落了回去,很快明白了虞夫人的想法,在没见到爹爹尸体之前,她恐怕也不相信对方是真的死了。
她心里一酸,踏入府门,门房惊了一惊,眼里有泪光闪烁:“大小姐!大小姐您回来了!”
虞枝看了他一眼:“我娘在哪里?”
门房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个悲痛的消息,闻言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夫人在正厅接待几位族里的叔伯。”
第473章 吃绝户
叔伯?
虞枝轻轻皱了皱眉,他爹那边的亲戚都是远的不能再远的,逢年过节都极少走动,这会儿来干什么?
门房迟疑出声:“大小姐回来了,夫人肯定很高兴,要不小的先去通报一声?”
他到底担心虞枝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想让夫人先有个心理准备想好怎么应对。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虞枝拒绝了他的提议,门房也不好说什么。
她走在前面,宁七和阿渡紧随其后,至于柳惜年,得了虞枝的准许,已经去找他的姐姐了。
姑苏出事,他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急得不行。
姐弟俩许久未见,自然也有很多话要说。
虞枝一路来到正厅,拐过走廊还未进门,就听见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奉安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心中也十分悲痛,侄媳你要节哀。”
奉安是她爹的字。
她眼睫颤了颤,没表露出异样。
身后的阿渡却心里打鼓,忙朝宁七使眼色。
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
宁七没眼看,一脸无奈指了指虞枝,点了点头。
阿渡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夫人已经知道虞老爷遇难的事了?
知道了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虞枝在原地顿足,显然是还想继续听下去,身后两人也识趣地没有发出声音。
虞夫人疲惫的声音传来:“有劳叔父专程跑一趟,不过夫君的尸身还没找到,我还是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那人略带惊讶的声音再度传来:“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难道还能活命?”
虞夫人面上已经有几分不耐,她念着这些人是夫君的族亲这才好生招待,可哪有亲人会一心盼着对方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