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246)
程锦似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只是这时脑中浮现出郑棠从前的模样,又蓦然想起了唐芙来,思绪延了延,想那首词与玉佩她必定已经拿到了,当她打开锦囊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神色?想着这个,他漫不经心地对郑棠答了一句:“爱妃平素不是如此,今日是怎么了?”
郑棠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突兀问道:“三年前,是你叫司星来教的我,对不对?”
听见这句话,程锦的思绪才被牵了回来,却只是看着她,并无言语。
郑棠再舀起一个元宵吃下,语气中并无怨尤,轻轻巧巧道出当年真相:“我长得像她,你希望我性子也像她。司星教我投你所好,是因为彼时与她相似的皇后不在了,你需要另一个她那样的女人讨你欢心,”她笑了笑,轻声道,“而这些,我都是前几日才知道。”
她原本以为是她自己傻,没想到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枕边人在享受她的悲喜交加。
“后宫的嫔妃们使尽浑身解数试图留住朕,朕给你一条捷径,难道不好么?”连最后一丝柔情也退去,这个男人的声音淡漠得可怕。
郑棠看着那张最熟悉也是最陌生的脸,良久才道:“我以为我和她们不一样。”
程锦没有接话,有些不耐烦地沉下脸色:“上元佳节,你若是非要提起这些旧事坏了兴致,那朕也不必在这待下去了。”
郑棠这才如梦初醒般收起面上苦涩,挪到他身旁低低说了声“是我不好”,而后靠上他肩膀,声音柔下来:“锦郎,我们不提这个,尝尝我做给你的元宵吧。”说着,她端起碗来亲自喂他。
看她终于变得懂事,程锦这才垂首接受美人喂食,想安心将这个夜晚过下去。
“怎么样?”郑棠看他吃下,满意地娇声问道。
程锦敷衍地笑了笑,道:“不错。”
郑棠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凝视他笑脸,恍然又回到十年前她初见他时那一瞬间的时光凝滞。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两人默然半晌,郑棠又不甘心地问道:“可是你不曾了解过真正的我,你怎么就断定你不会喜欢我呢?”
程锦觉得她的追问令他又有了歉疚之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他胸口闷得厉害。他叹了口气,揽住她肩膀轻声道:“是朕对不住你,你若是不想去清虚殿,朕可以秘密放你出宫。”
这就是答案了。郑棠力气被抽干似地笑了起来,玉指伸到空中绕着那边飘过来的檀香,声音低哑道:“出宫?去哪里?锦郎你就这样,不要我了么?”
程锦觉得香气浓重更使他胸口发闷,一时间答不上话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揉揉额角,听见她飘渺声音讲述:
“当年我入宫,你将我冷落了整整五年。锦郎,你一定想不到那五年有多可怕,我成日在苑口等着,盼着,夏雷冬雪,日子那样长……你永远不会知道一日能有多长……但这还不是最坏的。可怕的是到了夜里啊,越安静就听得越清,直吵得人睡不着。
我好怕有一天我再回到那种冷清中,所以我拼命地演,拼命地想要留住你。这三年,我还以为我成功了,没想到最终还是要被打回原形。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回到从前的日子里去了。”
郑棠有些目眩,她撑出力气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此刻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紊乱而急促,目光也飘忽着。她为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程锦意识清醒了些,想要开口质疑反抗,却被她吻住。
郑棠很认真地感受他唇间温热,良久才气喘吁吁地结束这个缠绵无尽的吻,无力地软在他怀中,撑起力气将讲述继续下去:
“记得那时候,我好羡慕皇后娘娘。每次阖宫欢宴你都坐在她身旁。就连她缠绵病塌不再容光焕发的时候,你也肯陪在她身旁悉心照料。她去世那一日,你早朝都没去,握着她的手直至她最后一缕魂魄归天。
而后你便陷入了哀思之中。这份哀思我也是羡慕的,我总是想若是有朝一日我归西,你也能这样想我就好了。
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自我出现之后,你的哀思就几近烟消云散……你想想,三年过去,你还记得她么?你早都忘了,因为你找到了比她更像唐芙的人。而我呢?我在你身旁的日子远远不及她,况且我离开你以后你就会得到真正想要的人……我将一生都给了你,可你却轻易将我从你生命之中抹去,这样公平么?……锦郎,我好害怕再回到被冷落的日子,我更怕你忘了我。”
郑棠意识开始恍惚,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程锦也是一样。可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推开她,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一种酸麻的感觉从手指传到心脏,全身都没有了感觉,他的眼神飘忽着,没法控制急速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