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歌令(247)
“不要……不要害怕,”郑棠将面前的人紧紧抱住,用气息说着话,“锦郎,很快,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只要难受这么一小会儿……”
“你竟敢……”程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眼神无力地飘在半空中,含含糊糊发声。他终究是太自信这个女人对他用情之深,没有料到她舍得伤他半分。可这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没有反抗力气,只听见耳边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皇后娘娘,她的确是幸运的,起码她……她到死也没有被抛弃,而现在我终于……终于超过了她,因为我不仅做到没有被抛弃,还……没有被……被忘记。”
元宵中下了一味稀有的药,本身没有毒性,却能与檀香相生成为剧毒,导致人全身无力窒息而亡。如此便可算作过失,罪名落不到她头上,也不会牵累到家人。
此时郑棠已再没有力气说话,恍惚间意识飘散成缕,涣到十五岁之前她推开轩窗向皇宫处眺望的那些岁月。青涩少女天真懵懂,尚不识现实残酷,对未来有着无限美好憧憬,笃定自己总能得到命运眷顾;十五岁,夏意葱郁中那双惑人风流的眼睛,多少闲暇时刻一遍遍回想;深宫中漫长的日日夜夜……窒息的感觉愈加明显,她无助地仰起头张大眼,目光紧紧抓住穹顶上的含珠金龙,于是那条蟠龙一如往常地慢慢游动起来,终于转到他们面前,载着他们,一路周转,一直攀到欢乐的尽头……她紧抱着他,痴痴笑起来,缓缓合上眼睛,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围清辉如水,怀中的人已经停止呼吸,这时候程锦脑中亦是混沌一片,本能的微弱挣扎中却见面前光芒愈来愈强,皎洁一片中有一个身着铠甲的身影越走越近。
原本是十二三岁的纤小身量,此刻逐渐靠近,就越长越高,一直长到他肩膀。此刻她站在了他的面前,身上有一种冷冽的气息直从脊梁渗入眼底,娇艳面庞美丽不可方物。这时候她第一次对他绽出笑靥如花,在光芒之中向他伸出手,而她身后是那夜大漠上漫天的星光。
程锦全身放松下来,唇角扬起了微笑,向她伸出手去。
月上枝头,唐芙在例行的练剑之后打开那个在石桌上搁置已久的东西。看见玉佩之后,她面上并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重又将它扔在了桌上。
此时,一张纸条从锦囊中飘落在地。
若是放在平时,唐芙绝对不会对这东西产生任何兴趣,更不要说弯腰将它捡起,可是这时夜阑宁静,她仿佛被什么力量左右一般,皱眉躬身将那白纸拾起展了开来。只见其上书着两行龙飞凤舞——
紫陌芳尘,烟缕收寒,雨丝过云。羡交阴桃叶,窗前曲槛,认巢燕子,柳底朱门。
回首年时,雾鬟风袖,袅袅娉娉娇上春。逢迎处,尽芳华缱绻,玉佩殷勤。谁知此际销魂。
明明是带着欢喜的字句,怎会突然给她一种莫名的伤感?唐芙深颦起眉端详半晌也未得要领,最终只能摇摇头,若有所思地向回走去。
纸条重又飘落回地面。
宁静的夜里却似有低哑歌声,将皇帝藏着未曾表露的那一半悲怆填上——
漫隐约人前笑语温。记掌中纤细,真成一梦。花时怨忆,应为双文。
载酒心情,教眉诗句,空悔风流曾误人。
凭谁去,待寄将恨事,两处平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结局(1)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话,倾歌令失窃,一切都要出乱子。自从去年三月开始,天下大势便越来越乱,叛乱、勾结,争夺从来都没有停过。如今原本以为唐将军归顺,未郡军队撤回已经差不多使接下来事情走向有了定势,偏偏事态从不按想象中的发展——天子驾崩的消息如同一阵大风,再次用扬尘将所有人至于迷雾当中。
正月十五才过了三日,朝廷便再不容百姓消停,国丧一发,天下素缟。
元歌城内十分紧张。天子驾崩之后各路兵马都陆续汇集到了皇城,摩擦不断。混乱中各怀心思的人多得是,帝位也迟迟难以过到正主手中。这时原本归服的三王爷又蠢蠢欲动,唐家军渐成独立之势,各方兵马与皇亲国戚亦对天子之位虎视眈眈,而太子手中兵权虽是最多,但一时分不清敌友,只好这样僵持着。此刻的京城可谓处处凶险,只看谁头一个点燃空中无形的硝烟。
这本是未郡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可那边的情况却也比这边好不到哪里去——原本人人称颂的贤君温均昱不仅失了云阳之役使情势急转直下,败逃回未郡之后还迟迟不作为,不接见大臣,连朝都不上,上谏更是毫无回应。此时原先篡位的旧账又被翻出来,顾丞相与将军皆对其大失所望,一趟趟往云霄宫跑,将废王被贬为庶人的儿女亲戚也都接回了扶安,一来二去大有江山易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