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阴鸷世子后他疯了(103)
她衣着朴素,只一身粗布麻衣,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泥痕,却也难掩倾城之姿。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美目顾盼,巧笑流转。
辜筠玉恰在此时扶着皇帝出来,明显感觉到皇帝的手微微一顿。
这位向来陈着难测的帝王,此时竟然颤抖着两步向前。
那姑娘也深知是冲撞了贵人,也不多说话只连连磕头,求着禁卫统领放过。
皇帝却已紧紧捏着辜筠玉的手极缓极慢地下了马车。
他嘴唇几经张合,最后也还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姑娘。
农女察觉到那不可忽视的目光,缓缓地转过了头,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两步。
“楚楚……你回来了是不是……”
那农女被吓了一跳连连又向后退去。
帝王向前两步却又顿住,生怕吓到了人似的。
四周年轻的宫人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如果弄宝老太监还在,他会发现皇帝的样子一如二十载前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已经有些白发的男人忽然回头,再次紧紧地攥住了辜筠玉的手腕。
“你看,楚楚,我们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你不愿意看我是不是,你看他,看他……”
辜筠玉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并未吭声。
那农女悄悄用手指在地上敲了三下,禁卫左统领退后去,辜筠玉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点了点头。
朔宁二十四年春,帝于京郊山寺逢一农女,倍爱之,封为昭仪,封号为楚。
宫内朝堂一时皆惊,为此女起一别号——小宁妃。
这一夜徐皇后长跪于皇后寝宫的佛帐前,面色呆滞地看着缓慢上升的三柱佛香。
“宁楚之,你来索命了对不对……”
“可是我儿子已经死啦,死了很多年啦……”
她忽然大笑起来,这个素以端庄持重为称的女人,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凄惨大笑。
*
二十年前的冬日夜,立政殿内,烛光摇曳。
高束长发的蒙面人持一柄银饰弯刀,静静立于殿前。
女子一身凤冠常服,不施粉黛也未减半分绝色。
她眉宇间有一股子恰到好处的英气,便是如此时刻,也腰板挺直,不见半点儿落魄。
“白季卿,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吗?”
女子一瞬睁开了眼,眸中满是清明的痛楚。
“我阿兄,陪着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路登上大宝,朱雀门前兵变之时,是我阿兄以十抵百,扭转了一度倾颓的局势,也是我阿兄,五年来,战战兢兢,生怕行错一步便落了差池,他甚至三请辞归了啊。”
“我们是在一个学堂中念过书的,我们一同逃过学、对过论,也一起策过马、挽过弓,我阿兄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她忽然有些激动,身子随着烛火摇晃过几瞬,后“唰”地站了起来,拔出手边的长剑便抵在了他脖子上。
蒙面的男子呼吸一窒,却闭了眼,似乎是在等她下手。
却不料女子抖着手持剑站立良久,最后只是将那剑远远一抛,深深看了他一眼,扶着屏风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之齐王府,便是明日之白府,我知晓你在想什么,你想再爬高一点儿,再爬高一点儿,是谁呢?徐妃还是陈妃?那个是你将来下注的对象?”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楚之……”
“闭嘴!萧暄为什么不来见我?啊?他是怕我半夜化做厉鬼找他索命吗?”
男子沉默不语,只有一旁拿着盏酒盅的小太监不住地发抖,托盘盅的酒液洒了一大半。
女子惨然一笑。
夫妻数年,同席而枕,最后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
白季卿嘴唇颤抖了几瞬,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其他话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女子猛地拿起那小太监手中的酒盅,一饮而尽。
好痛,肺腑都在灼烧一般的痛苦。
但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一闭眼都是齐王府满地横流的鲜血。
铁锈味自喉头涌起,女子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似乎在透过他看另一个灵魂。
“白季卿,我诅咒你,如今齐王府的下场,便是日后白府的下场,日后白府的下场,也就是他的下场!”
她有些站不稳,身形摇晃几瞬才堪堪站住。
立政殿的大宫女赶忙要上千搀扶着她,她却一把挥开了。
越来越多的鲜血自口中涌出,女子却站得笔直,没有任何一点儿惧色。
最后的最后,她眼前黑影重过黑影,直到再也提不起力气来。
蒙面的男子沉沉地闭上眼,利落转身,将方才捧着毒药的太监斩杀。